廢燼星帶的早晨，天永遠灰濛濛的，跟隔着磨砂玻璃看世界似的。

林野貓着腰，從一艘星艦殘骸的裡鑽過去，手指頭蹭過冰涼的金屬殼，留下一條淺淺的印子。他眼睛跟探針似的，在一堆堆廢零件里掃來掃去，最後盯上了一塊半埋在碎渣里的金屬板——板面上浮着暗淡的能量紋路，像沉睡的管，在灰撲撲的線里若若現。

“這塊能用。”他嘟囔了一句，順手從腰裡出拆解工，作特麻利，一點不帶多餘的。

後頭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。阿禾拎着個鼓鼓囊囊的收集袋跟上來，額頭前的碎頭髮被汗打了，一綹綹在白得幾乎明的臉上，襯得那雙眼睛更亮了。

“你倒是跑得快。”把收集袋往地上一墩，了口氣，西下掃了一圈，“這片區域以前沒人來過？”

林野搖搖頭，手裡的工刀準地切金屬板的接，手法穩得跟外科醫生一樣：“表層區的人不敢往深了走，說是有輻殘留。不過你看——”

他朝旁邊努了努。

這片星艦殘骸堆的規模，比他們平時撿垃圾那地方可大多了。三艘上百米長的大星艦殘骸錯着在一起，互相着，跟三頭死了的鋼鐵巨纏一塊兒似的，弄出一座迷宮般的金屬廢墟。外殼被時間和宇宙線弄得千瘡百孔，可裡頭的龍骨結構還看得清楚，撐着這片鋼鐵墳場的廓。

更要的是，這兒的廢零件檔次明顯高出一大截。林野剛才己經拆下兩塊還能用的能量轉換模塊——這玩意兒在易站能換整整三天的口糧，在廢燼星帶，這就是通貨。

阿禾蹲下來，撿起塊散落的合金碎片翻來覆去地看，指甲颳了刮表面的氧化層：“確實不一樣。這種型號的星艦，我在外圍從沒見過。就好像——好像還沒人翻過的地。”

“所以值得冒這個險。”

林野上應着，手上可沒停。手指頭到金屬板背面的時候，突然覺到一陣特別微弱的震——就像指尖不小心着了正在低鳴的音叉，輕得幾乎讓人忽略，但確實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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