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殘火餘溫

黑暗。溫暖。疼痛。

意識如同沉在深水之下的浮標，在冰冷與溫暖織的混沌中，載沉載浮，緩慢上浮。最先回歸的，是各傳來的、如同汐般陣陣湧起的、鈍重而頑固的疼痛。左臂的骨折，腹的傷，肩頭的撕裂傷，甚至每一寸過度使用、凍傷未愈的，都在蘇醒的知中，爭先恐後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。然而，與這疼痛並存的，是一種久違的、浸潤着周的暖意，以及下不再冰冷堅、反而帶着一和彈的。

沒有刺骨的寒風，沒有劈頭蓋臉的雪粒，沒有令人窒息的冷。只有一片穩定的、帶着灰塵和淡淡鐵鏽氣味的溫暖空氣，以及耳邊持續的、輕微的、令人心安的“噼啪”聲。

是火。是燃燒的聲音。

這個認知，如同一把鑰匙，瞬間開啟了記憶的閘門——“龍淵”的沉寂、地脈歸源的悲歌、孤滾落雪坡、廢棄車廂的戰、十公里跋涉的生死掙扎、最終找到的、被冰雪掩埋的“7號臨時庇護所”……

我……還活着。在庇護所里。生了火。

林默緩緩地、極其艱難地掀開了沉重的眼皮。視線先是模糊的斑和跳的影子，隨後逐漸聚焦。

眼前，是那個生鏽的鐵皮桶，裡面燃燒的火焰己經減弱了許多，只剩下暗紅的餘燼和幾尚未完全燒盡的木炭，散發著最後的熱量。橘紅的火，和地照亮了這間大約十幾平米的、廢棄己久的小房間。牆壁上斑駁的水漬、鏽蝕的金屬框架、落滿灰塵的貨架、翻倒的桌椅，在搖曳的影中，呈現出一種奇異的、靜謐的破敗。

他正蜷在角落，下墊着那張糙但厚實的霜嚎狼皮，上裹着那件陳舊的防寒睡袋。睡袋雖然散發著霉味，但確實極大地隔絕了地面的寒氣，鎖住了火焰和散發出的微弱熱量。狼皮糙的皮着皮，帶來些許不適，卻也提供了額外的保溫。

他還活着。而且，在一個有牆壁、有屋頂、有火、有食和水的地方。

劫後餘生的慶幸，如同溫熱的泉水，緩緩流過冰冷疲憊的心田。但隨即，更加清醒的意識帶來的，是各傷的清晰知，以及一陣強烈的、源自靈魂深的、難以言喻的虛弱和空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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