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地的震從沒停過。劉興啟覺自己的牙都在嘚嘚打，不是因為怕，是純粹被震的。泥土和小石子被震得跳起來，噼里啪啦打在鋼盔和背上。耳朵里除了轟鳴啥都聽不見，連自己的心跳都覺不到了。

他費勁地轉了轉脖子，看向連隊其他人。

馮仁昌還趴在原地，可頭抬起來了，臉上混着震驚、興和一點茫然，張得老大，看着那片火海。王小全則徹底嚇傻了，眼睛瞪得溜圓，臉在火映照下慘白慘白的，雙手死死抓着地上的草，指節都白了。其他弟兄們，有的在喊，有的在罵，可所有聲音都被炮聲吞掉了。

劉興啟猛地想起自己的職責。他拚命對抗着的麻木和耳的劇痛，努力抬起頭，用夜視遠鏡（雖說這會兒基本沒用）和眼睛，觀察炮擊的效果。

前沿那幾個他標記過的可疑地點，這會兒己經徹底沒影了，換了一個個冒着黑煙的大坑和燃燒的殘骸。那塊突出來的岩石不見了，原地只剩一個冒着黑煙的大坑。那片小樹林邊上，這會兒火衝天，樹跟火把似的燒着。

炮火還在瘋狂傾瀉。火箭彈的齊尤其嚇人，拖着長長的尾焰，一片一片地砸下去，落地就是一片火海，覆蓋的地方大得嚇人。整個越軍防線，就跟一塊放在鐵砧上被無數大鎚子反覆砸的鐵塊似的，在扭曲、變形、碎裂。

這就是現代戰爭的火力嗎？劉興啟雖說過訓練，聽過別人講，但親離這麼近，這種天崩地裂的毀滅力量，還是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。個人的勇猛、單兵的本事，在這種級別的鋼鐵風暴面前，顯得那麼不起眼。他心裡湧起一複雜的滋味，既有敵人陣地被摧毀的痛快，也有對戰爭本殘酷的一寒意。

時間在震耳聾的炸聲里沒了意義。也許過了十分鐘，也許就五分鐘。炮擊的強度好像到了頂峰，然後開始有節奏地往後延，一層一層的，跟用火焰的犁鏵耕地似的。

前沿的炸稍微稀了點，可濃煙和塵土更厚了，幾乎把天和地都遮嚴實了。

劉興啟知道，炮火準備快結束了。步兵衝鋒的時候要到了。

他深吸了一口滿是硝煙和焦糊味的滾燙空氣，努力讓自己被震得發木的腦子重新轉起來。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備，拍了拍旁邊的王小全。王小全渾一哆嗦，轉過頭，眼神還有點發首。

劉興啟對着他大喊，聲音在炮聲里幾乎聽不見：“準備——！看信號彈——！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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