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個徵兆並非聲音，而是線。

晚上九點十七分，劉興啟正就着水壺裡最後一口水，咽下第二塊乾糧。乾糧碎屑粘在嚨里，他費了很大勁才咽下去。就在這時，南方的整片天空，毫無徵兆地亮了一下。

不是閃電那種刺眼的白，而是暗紅的、沉悶的、如同熔爐深出的。一瞬間，天地萬都失去了彩，只剩下黑白與暗紅織的調。叢林的廓在那一秒被勾勒得猙獰如鬼魅，隨後一切又沉更深的黑暗。

劉興啟裡還含着水，作瞬間凝固。

來了。

下一秒，聲音抵達了。

那不是單一的炮響，而是千上萬門火炮同時怒吼的、連綿不絕的、滾雷般的轟鳴。聲音從大地深傳來，先是腳底的震，接着是小、膝蓋、腔的共振，最後才是灌滿耳的、撕裂空氣的響。整個世界都在搖晃，樹葉簌簌飄落，樹枝不停晃，連他們藏的山似乎都在戰慄。

“炮火準備……”趴在旁邊的馮仁昌喃喃自語，聲音被炮聲淹沒了一半。

劉興啟沒有回應。他撥開面前的灌木，瞪大雙眼向南方。那邊的天空己被炮火染詭異的橘紅，一道道曳彈的軌跡如同死神的線，在夜空中織網。悶雷般的炸聲連綿不斷，中間夾雜着尖銳的、撕布般的嘶鳴——那是火箭炮齊的聲音。

距離太遠了，至二十公里。但即便如此遙遠，依然能到那種毀天滅地的力量。劉興啟參加過多次實彈演習，聽過最大規模的炮火齊，可那些與眼前的景象相比，就如同鞭炮與炸藥的區別。

這才是戰爭真正的轟鳴。

炮擊持續了整整十五分鐘。在這十五分鐘里，無人言語，所有人都趴在蔽位置，凝那片燃燒的天空。每個人的臉上都映着忽明忽暗的紅，眼睛里倒映着遠方的火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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