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還未被朝徹底吹散，薄薄一層冷白霧氣籠罩着黑水堡低矮厚重的夯土城牆。

城頭牆垛之後，王小石早己把人選齊備妥。二十名銳青壯盡數卸去重甲，只穿着輕便鞣皮甲，行迅捷無聲。手中刻意換上老舊戰刀、豁口短刃，甚至混了幾把糙柴叉、木矛，看上去衫不齊、兵雜，活一支倉促拼湊、缺甲的雜牌弱兵，毫無銳氣象，只為真演戲，騙過軍斥候耳目。

陳胥親自下城送行，緩步走過隊列，目逐一掃過每張面孔。隊中既有久守邊牆、見過山海的退役老卒，也有世流離、剛堡不久的悍勇流民，人人眼底着張，心底藏着死戰護堡的決然，無一人怯搖。

“記住軍令。”陳胥嗓音不高，字字沉穩落地，過晨間風聲，“你們此番出城，只敗不戰，只逃不拼。佯作潰、丟械棄盾，演足殘兵逃竄之相。不求傷敵一兵一卒，只求把李繼昭這頭驕躁猛虎，穩穩引黑水河谷死地。戲演得真，堡寨便活；戲破綻，全員皆亡。都明白了嗎？”

王小石抱拳，語氣鏗鏘：“堡主放心！把戲演足，潰得像真，必定把李繼昭穩穩引進坑裡，絕不出半點差錯！”

“出發。”

沉重南門只裂開一道窄，不喧嘩、不揚塵。王小石一馬當先，二十餘人魚貫潛出，形地壟荒草，藉著晨霧掩護，悄無聲息扎荒野深，首趨神策軍先鋒駐地方向。

半個時辰疾行，晨霧漸淡，遠方地平線上，神策軍連片營帳廓清晰浮現，營中炊煙裊裊升起，散漫無序。昨夜糧草大營被焚、白日攻堅挫，雙重打擊之下，軍本就低落的士氣愈發渙散。外圍巡邏游騎間距拉大、警戒鬆散，眼神疲憊，全然沒有往日肅殺繃的戰備模樣。

王小石抬手示意全隊就地卧倒，於隆起土坡之後，低聲音快速排布戰：“等下聽我一聲大吼，全員衝鋒造勢，胡劈砍、虛張聲勢，兩三箭立刻回就跑。沿途把備好的舊盾銹刀、破乾糧袋沿路丟棄，越狼狽越像真敗。腳步穩住，只慢不慌，吊著追兵，首奔河谷方向，誰也不許了節奏、慌了陣腳！”

眾人齊齊點頭，握手中舊械，屏息凝神，靜待時機。

片刻後，一隊十人編製的神策軍外圍巡邏步卒，持盾挎刀，散漫緩步靠近土坡下。

時機己到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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