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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滸挽花錄_第15章 監工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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遞筆的時候,總是筆尖朝自己,筆桿朝王義。這些細節,金翠蓮不會做。金翠蓮只會伺候人,不會畫畫。會。會畫畫,會研墨,會調,會遞筆。會的這些,值多錢?還沒算清楚。先記着。

下雨那天,是西月初七。我在鋪子里算賬,看着外面的雨,忽然想起來——王義父沒帶傘。他們早上出門的時候天還好好的,這會兒下大了,肯定困在廟裡了。

李忠去送傘。李忠說:“東家,送幾把?”我說:“兩把。”李忠拿了傘要走,我住他:“等等,再帶一罐熱湯。”李忠愣了一下:“熱湯?”我說:“天冷,喝了暖子。”李忠點點頭,去廚房裝了湯,走了。

我坐在鋪子里,繼續算賬。算了半天,算不下去。心想:我這是怎麼了?送傘送湯,是東家該做的事嗎?是。他們是給我幹活的,我不能讓他們淋雨生病。生病了耽誤工期,耽誤工期方丈不高興,方丈不高興我的面子不好使。

所以送傘,不是送傘,是送面子。送湯,不是送湯,是送工期。這麼一算,就通了。我是為了工期,不是為了。不是為了臉紅,不是為了耳朵尖紅,不是為了看我那一眼。是為了工期。對,是為了工期。我把自己說服了。

傍晚,李忠回來了。他說:“東家,傘送到了。湯也送到了。王師傅喝了兩碗,玉姑娘喝了一碗。讓我謝謝您。”

我說:“嗯。”李忠又說:“東家,玉姑娘倒湯的時候,手抖了一下,灑了幾滴。”我說:“嗯。”李忠又說:“您不在,好像有點失。”

我看了他一眼。李忠閉了。不該說的不說。我心想:失?失什麼?我又不是去看的。我是去監工的。監工懂嗎?就是看着你們幹活,別懶。我天天去,是看着王義畫畫,不是看有什麼好失的?

應該高興才對。我不去,就不用臉紅,不用耳朵尖紅,不用看我。多自在。什麼?想不通。算了,不想了。明天還去。不是為了,是為了工期。對,為了工期。我又把自己說服了一遍。

第二天,我又去了廟裡。王義在畫畫,玉枝在研墨。看見我,眼睛亮了一下,又低下頭去。我坐在旁邊,看王義畫畫。

看了一會兒,說:“宋公子,昨兒的湯,謝謝您。”我說:“不客氣。”說:“您讓人送來的?”我說:“嗯。”低下頭,不說話了。過了一會兒,小聲說:“我還以為您會來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說這話的時候,聲音很小,像蚊子。說完,臉就紅了,紅得連耳朵尖都紅了。我沒接話。心裡想:以為我會來?我憑什麼來?我是東家,不是送湯的。我來是監工,不是看你。不過這話說出來,大概會哭。算了,不說了。說了也沒用。

使使

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