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代人的職場與煙火_第29章 爭議與堅守(1)
按照政策,賈專家被安排到了煤礦工作,後來煤礦轉型,他留在了北服公司。他是個學習的人,在和戰友的流中掌握了碳化硅冶鍊技,在碳化硅廠建設時起到了帶頭作用。但他也是個“不諳世事”的人——竟突發奇想,要對碳化硅產品做深加工,把它做耐火材料。之前的小模塊實驗給了他底氣:在戰友幫助下,他找了間廢棄小倉庫當臨時作坊,第一次燒制的模塊剛出爐就裂了,戰友勸他歇兩天,他卻連夜翻舊冶鍊資料調整配比;沒有專業高溫測試設備,就託人從郊區舊機床廠借了工業溫度計,盯着爐子熬三個通宵,總算做出能扛住高溫的小模塊——實驗時模塊在烈火里穩不,他着發燙的模塊,心裡才算有了底。如今他想把這技落地:用碳化硅板取代鍋爐膛的耐火磚,因碳化硅板導熱快、耐高溫、使用壽命長,還能節約本。
於是,賈專家正式提了“碳化硅板加工”的提案。提案到公司後,領導班子專門開會討論,大家對“用碳化硅板代替耐火材料”疑慮重重——幾千人的單位全靠煤炭收支撐,革新若出問題,後果難擔,最終決定組織技人員論證。
論證會上,賈專家詳細闡述碳化硅板的能:“它比傳統耐火磚導熱效率高30,耐高溫能到1600c以上,使用壽命是耐火磚的兩倍,長期下來能省不更換和維護本。”可他的話剛落,反對聲就響了起來。首先發言的是機電隊長,他指着會議室牆上的鍋爐結構圖:“鍋爐膛防護是引進的蘇聯技,用了十幾年沒出過錯!現在突然換碳化硅板,等於把鍋爐‘奔’——煤炭燃燒的火焰直接燒鐵殼,不出半年鍋爐就得報廢,這不是革新,是冒險!”
生產技科的技員也跟着附和:“咱們沒做過大規模高溫測試,小模塊行不代表整台鍋爐行。萬一實驗中鍋爐炸了,停產損失誰承擔?”在場十幾個人里,只有賈專家一人堅持可行,他拿出之前的實驗數據:“我測試過三次,模塊在1500c的火里燒兩小時,變形量不到01毫米,完全能扛住鍋爐的溫度。”還是不鬆口,認為“實驗室數據≠實際工況”。經過兩個小時的爭論,他的革新方案最終沒通過。
賈專家很沮喪,卻沒氣餒——畢竟當初裂了的模塊都能救回來,這點挫折不算什麼。他向公司提了個請求:“用一台鍋爐做實驗,行不行讓事實說話。”大家拗不過他的堅持,最終同意了,但附加了苛刻條件:“實驗得在夏季鍋爐檢修期進行,公司只提供碳化硅原料,設備、人工等其他本你個人承擔;要是技被採用,再給你獎勵補償。”
這顯然是不合理的決定,賈專家卻欣然接了。有人說他認死理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這份堅持源於戰場的教訓——撤退時那四名戰友因放棄堅持失蹤的結局,時時縈繞在他腦海:“要是他們能多撐一會兒,說不定就能一起回國。”也源於他對公司的責任:他太清楚公司的難了,幾千人的單位,吃喝拉撒哪樣都要花錢,單靠賣煤的收遠遠不夠,不突破遲早會被淘汰,到時候很多人會下崗,很多家庭會失去生活保障。一想到這些,他就忍不住打冷戰,更覺得“不能放棄”。
他常對邊人說:“再苦再累也要堅持,沒有堅定的信念,什麼事也做不——就連生命,也是在堅持中延續的。”當年在叢林里拖着疲憊軀回國,要是沒那“扛到底”的勁,他或許也會像那四名戰友一樣,消失在異國他鄉。現在,他把這份勁全用在了碳化硅項目上:白天跑市場調研,確認耐火硅板的市場需求;晚上查資料完善方案,把之前的實驗數據整理詳細報告,想在夏季實驗前多攢些“說服力”。
他盼着夏天快點來,盼着鍋爐檢修期的實驗能驗證自己的想法。他不止一次遐想:要是革新功了,不僅能給公司新增創收項目,還能讓大家不用再擔心下崗。他甚至提前規劃好了實驗步驟:先拆一台舊鍋爐的耐火磚,量好尺寸定製碳化硅板,再在檢修期安裝調試,秋季供暖前就能見分曉。
有人勸他“別這麼較真,萬一失敗了白費力氣”,他卻搖搖頭:“就算失敗,至我試過了,人生字典里能個‘憾’。再說,為了幾千人的飯碗,這點力氣算什麼?”他還想起了連長當年的軍禮——那是對他“不丟戰友”的認可,現在他也要“不丟”公司的同事,要幫大家守住工作崗位。
就這樣,賈專家一邊完善方案,一邊等着夏季的到來。他把那四名戰友的故事記在筆記本扉頁,每次翻開都提醒自己:“堅持就是勝利,當年能從戰場活着回來,現在也能把技做功。”他堅信,功藏在無奈的堅持里,只要一步步走下去,遲早能讓碳化硅板在鍋爐里“站穩腳跟”,給公司辟出一條新出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