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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代人的職場與煙火_第4章 覃允鶴的抉擇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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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有即刻回家,而是又去了那個待崗的群 —— 運銷公司管理機構的人員配備還沒定案,他想多聽聽大家的想法,畢竟這攤子事得靠一群人一起扛。

沉下來時,往日機轟鳴的礦區徹底靜了,連風掠過宿舍樓的聲音都聽得真切。覃允鶴宿舍的燈還亮着,桌上攤着運銷工作計劃書,筆尖懸在紙上方半天沒落下。領導拍板讓他當運銷公司經理時,他上應着,心裡卻總打鼓:自己以前管過的最多是班組裡的瑣事,這麼大的公司,真能扛下來?

猶豫了好一會兒,他還是握着筆在 “經理” 那一欄寫下 “覃允鶴” 三個字。放下筆再看,他忍不住笑了 —— 這字寫得歪歪扭扭,倒像個給自己蓋章的孩子,總覺得有 “自我封” 的嫌疑。可之前找老工友們聊,不管是待崗時一起蹲在食堂門口煙的老周,還是以前礦上的技骨幹老李,都拍着他的肩膀說:“允鶴,你心細又肯扛事,這經理位置除了你,沒人更合適。”

話是這麼說,可真要挑頭,覃允鶴心裡還是沒底。他對着計劃書愣神:當了經理,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遇事往後,得把責任扛起來,領着大家把日子過好。這條路一旦踏上去,就沒回頭的餘地 —— 他見過太多人栽了一次跟頭就爬不起來,除非有貴人拉一把。可他來北服公司這陣子,總覺得像扎在陌生地里:以前礦上相的老夥計都去了新礦區,這兒連能湊在一起喝杯熱茶、說句掏心窩話的人都沒幾個,哪來的貴人?

思前想後,他還是把計劃書折起來塞進屜。算了,明天再找待崗的兄弟們嘮嘮,說不定有人比自己更適合挑這個頭,多個人商量,總比自己瞎琢磨強。

心裡裝着事,連黑夜都變得漫長。覃允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,閉着眼,腦子裡卻像放電影似的,一幕幕全是以前在礦上的事。最清晰的,是第一次跟着老班長裝火車的那天。

那天他特意換了乾淨工裝,脖子上搭着條新的白巾,走路都輕手輕腳的,生怕煤灰把巾弄髒。原本攥着杴準備去平車,老班長卻攔了他,遞過來一把拉式的兩米木尺:“別拿杴了,跟着我學測量。按這個高度畫記號,工人們好照着裝車,差一點都不行。”

覃允鶴接過木尺,心裡還得意 —— 不就是量高度、算尺寸嗎?他上學時算從沒掉過前三名,這點事還能難倒自己?老班長把活兒分了:兩人各管一鐵路線,每人二十節車廂,看誰先幹完。覃允鶴擼起袖子就干,量完一節車廂,蹲在地上飛快算尺寸,再用筆在車皮上畫短線,心裡還暗下決心:一定要比老班長快,讓這老頭看看年輕人的本事。

可剛量到第六節,後就傳來老班長的聲音:“允鶴,要不要搭把手?” 他回頭一看,老班長手裡的木尺已經收起來了,自己負責的二十節車廂早畫完了。覃允鶴愣在原地,手裡的筆都差點掉地上 —— 自己算得滿頭汗,怎麼老班長這麼快?等到最後統計,他才測了十節,老班長卻連他剩下的都一併幹完了,足足三十節。

那時候他滿肚子疑,琢磨着老班長是不是有什麼 “算秘訣”。直到後來一起吃飯,老班長喝了口酒才慢悠悠說破:“傻小子,我哪會算啊?車廂型號就那幾種,我早把對應的高度記在小本子上了,到了地方一查就行,比你現算快多了。”

想起這事,覃允鶴忍不住笑出聲。他又記起當時的糗事:剛接到 “裝火車” 的通知時,他還以為是去干扛煤的重活,躲在宿舍里哭了一場 —— 家裡老母親還等着他掙工資治病,要是累垮了可怎麼辦?後來知道是當測量員,他又臊得滿臉通紅:早知道是干技活,自己哪會瞎哭?這活兒不僅輕鬆,還能用上上學時學的算,多好。

笑着笑着,困意慢慢湧上來。覃允鶴翻了個,窗外的月過窗帘照進來,在地上映出一道細窄的。等他再睜開眼時,天已經蒙蒙亮了,遠傳來食堂開門的吱呀聲 —— 新的一天來了,運銷公司的事,也該有個准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