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大寶不能回答，他只能靜靜地聽。

“你發現了什麼？”蘇筱雨自問自答。

“你以為師傅收你為徒是想利用你，讓你學‘九玄黃訣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謀，讓你回來雲浮谷就是騙你為師傅療傷？然後騙走你全修為？”

“不，你錯了。以前如果你這樣想，或許是對的，但是很久以來，師傅都改變了主意。”

“師傅看着你慢慢長，一天比一天更有膽識，更有主意，也一天比一天更強壯，你又結和師傅一樣的丹——師傅就知道，你是個男子漢，未來肯定比師傅還強，師傅怎麼好掠奪你的玄黃真氣？”

“師傅這個病是先天落下的。”神識海中，蘇筱雨長發飄飄，着死寂的海面喃喃自語道：“你不知道，師傅生在癸亥年、壬子月、辛亥日、癸亥時的一個月圓之夜。天機道人說，那是一年之中氣最重的一天，不知從何來了一煞之氣，落在母親的胞宮中——然後，我出生了。”

“也許師傅就是他們裡的‘天煞孤星’吧，我生下來娘就死了，渾凍得僵。有人說是宮寒，有人直接說是我把娘剋死的，我只是哭，我不辯駁，我也辯駁不了。姐姐不高興，不喜歡我，爹爹裡說‘不怪筱雨這孩子’其實心裡也一樣怪我。有一次，爹爹給娘掃墓，他在墓前和娘說話，我都聽見了。他對娘說‘要是當初不要這個孩子就好了’——我能說什麼，他們說得都是對的。他們不喜歡我，躲着我，這是理所當然的。”

“大寶兒，師傅有時候想，我要是像你一樣就好了，從來不知道父母是誰，在這個世界上，孤零零一個人，也沒什麼不好。”

“師傅長大了，修鍊了玄天宗的功法，這煞之氣勉強被我制住，但在每月月圓的那一天，尤其是中秋節發作得厲害。爹爹看我冷得瑟瑟發抖，渾上下都是青紫的，他怕我死掉，就帶我去道庭找老祖治傷。我見道庭老祖了，老祖像個沒長的老猴子，他看到我，眼睛里出迷迷的芒，都是綠的，他高興得不得了，他不停地笑，笑聲像針一樣，見隙都鑽……”

此時，蘇筱雨越說越是害怕，抱着手臂蜷一團，坐在沙灘上獃獃地看着那塊殘缺的墓碑，“老祖要我做他的道，說要把所有的功夫都傳給我，讓我做天底下的最大的皇，就像什麼高家一樣……然後老祖給爹爹許諾了很多東西。當時我害怕極了，只能一個勁兒地哭，爹爹當場很尷尬，只是說‘孩子還小’……”

“老祖就不高興了，說‘小怕什麼，再過幾年就大了，就可以出嫁了’。他把爹爹留在道庭里，讓他好好想想。爹爹那時候就來勸我，說人長大都要嫁人的，嫁誰不是嫁？嫁給老祖說不定還能仙呢！我驚訝地看着爹爹，心想他怎麼能說出這種話？我生氣了，就不和爹爹說話，天天裝啞，也不和老祖說話。”

“老祖也不生氣，笑眯眯對我說，現在我還小，不懂事，以後我就會知道這個世界上只有他才真正對我好，每次我聽到這樣的話，我都頭皮發麻。我還聽人說，老祖喜歡欺負人，只要是個母的，他都有興趣。但他關了我兩年，倒沒欺負過我。除開有時對我說些讓人一皮疙瘩的話，幾乎對我百依百順。我就是要天上的星星，他都會搭着梯子給我摘下來。他手下的那些尊者，看到我都一臉堆笑，都希我在老祖跟前多說兩句好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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