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！漲就漲！下個月我給你！”林月英咬牙道，心裡卻在滴。手裡那點錢，眼看就要見底了。兒要吃要穿，這日子可怎麼過？

趕走了二房東，關上門，抱着兒，眼淚就下來了。不像顧蘭君，有技藝，有見識，能想着去外地謀生。就是個普通小門小戶出來的人，除了年輕時有幾分，別無長。如今漸衰，又拖着個孩子，在這舉目無親的天津衛，可怎麼活？

想起前幾天，在街上似乎看到一個以前在督軍府當差的舊仆，穿得人模狗樣，跟着一個看起來像幫派頭目的人。當時躲開了，沒敢相認。現在想想，是不是……也能去找找門路？哪怕給人做老媽子，做活，只要能養活兒……

可是，張宗昌剛死，風聲這麼，誰又敢用他這個“狗將軍”的姨太太？萬一被牽連……

林月英摟着兒，茫然地着破舊的天花板，第一次覺得，這往後的日子，黑得看不到一點亮。

而與顧蘭君、林月英的境遇截然不同的，是此刻在北平前門外某條衚衕里的“謝姨太”謝婉瑩。

謝婉瑩曾是北平某校的學生，家境小康，讀過書，有幾分新式子的做派。兩年前，張宗昌在北平“視察”時，偶然遇見，驚為天人，不惜威利，強娶了過來。謝婉瑩最初抵死不從，但架不住家人安危到脅迫，最終含淚上了花轎。在張宗昌的眾多妾室中，是最沉默、也最格格不的一個，總是捧着本書，或者着窗外發獃，對張宗昌的魯和府的烏煙瘴氣，流出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
張宗昌對，起初還有些新鮮，後來見總是冷若冰霜，也就漸漸失了興趣，只當是件漂亮擺設擱着。張宗昌兵敗離京時，倉皇失措，哪裡顧得上這個不寵的“擺設”。謝婉瑩幾乎是立刻就被家人接了回去，對外只說是“和離”。

此刻，坐在自家清凈的小書房裡，穿着素凈的學生裝，頭髮剪短了，出潔的額頭。手裡拿着一份報紙，上面正是張宗昌的死訊。的目平靜地掃過那些標題，臉上沒有任何錶，彷彿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的消息。

母親悄悄推門進來，看着，言又止。“婉瑩，你……沒事吧？”

謝婉瑩抬起頭，對着母親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有解，也有淡淡的蒼涼。“媽，我沒事。他死了，對我，對我們家，都是好事。那段日子，就像一場噩夢。現在，夢終於醒了。”

放下報紙，走到窗邊，看着院子里那棵開始落葉的槐樹。“我想好了，過些日子，就去上海。聽說那邊有學校招教員，我想去試試。或者，繼續讀書也好。北平……我不想再待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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