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衛，九河下梢，五方雜。這裡的水，既載得商船漕運的繁華，也映得出軍閥政客的倒影。

當濟南火車站那幾聲槍響的餘波，順着電報線、火車和江湖口耳，以驚人的速度傳到這座北方第一大商埠時，它就像一塊巨石砸進了看似平靜的深潭。

水面之下，那些依附於“張宗昌”這個名字而生的藤蔓、系，以及窺伺在側的魚蝦鱉蟹，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震攪得翻騰起來。

有人驚惶失措，有人暗中竊喜，有人拳掌，也有人，嗅到了危險，也嗅到了機會。消息所至，波紋所及，無人能置事外。

天津，日租界，曙街附近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。

這裡表面是一家經營東洋雜貨的商行後院，實際卻是日本華北駐屯軍某個報小組的秘聯絡點。凌晨時分，樓上一個房間還亮着燈，厚厚的窗帘拉得嚴嚴實實。

一個穿着和服、形矮壯、留着仁丹胡的中年男人，正襟危坐在榻榻米上，臉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他面前的小几上，攤開放着兩張電報紙。一張墨跡較新，是剛剛從濟南通過特殊渠道傳來的電，只有寥寥數語，卻足以讓他額角青筋微微跳。另一張稍舊些，是他早些時候收到的，來自關東軍某個部門的“提醒”，容是關於“目標人近期可能前往濟南，或有異，需切關注”。

矮壯男人，化名“三浦”，實則是此間負責人，拿起那張新到的電報紙，又看了一遍，彷彿要確認那幾個字不是自己的幻覺。

“張效坤，於濟南火車站遇刺，當場亡。刺客被捕，疑為尋仇。韓部己控制局面，稱系私人恩怨。”

“八嘎！”三浦從牙裡出兩個字，聲音得很低，卻帶着抑不住的怒火和挫敗。他猛地將電報紙拍在小几上，震得旁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。

張宗昌死了！就這麼死了！死在一個莫名其妙的“尋仇”刺客手裡！在濟南！在韓復榘的眼皮子底下！

這和他，以及他背後一些人預想的，完全不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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