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……有點不甘心啊。

眼前的影晃中，似乎又浮現出許多破碎的畫面。是關外白茫茫的雪原，是山東大碗喝酒、大塊吃的喧囂，是戰場上震耳聾的炮火和吶喊，是天津衛五十的霓虹，是程國瑞倒下的影，是王大海、趙栓柱最後那通紅的眼眶，是那面藏了秘的牆，是那個鄭繼的年輕人燃燒着仇恨火焰的眼睛……

鄭繼……原來是他。那個眼神，和剛才開槍的年輕人，重疊在了一起。是了，那樣的恨，也只有殺父之仇，才能孕育出來。

也好，父債子償，天經地義。死在他手裡，總好過死在別人手裡。

只是……對不住大海和栓柱了。那兩個憨貨，不知道跑掉沒有。還有那東西……但願他們能到該的人手裡，別白費了這番周折……

思緒開始不控制地飄散，像風中殘燭的火苗，忽明忽暗。劇痛似乎開始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骨髓的寒冷，從西肢末端，迅速向心臟蔓延。視線越來越暗，連那些晃的塊，也開始被濃重的黑暗吞噬。

嘈雜聲似乎小了些，有人到了他邊，蹲下來，似乎在查看他的傷勢。是沈樹人嗎？那張臉模糊不清，只有焦急的聲音約傳來：“……堅持住！醫生馬上就到！司令！司令你住！”

沈樹人……這個一首帶着面的人，此刻的聲音里，似乎真的有幾分真切的焦急。是演戲，還是……有那麼一兔死狐悲的真？不重要了。

張宗昌想扯一下角，給他一個嘲諷的笑容，卻發現連這個簡單的作都做不到。只有更多的沫，從角溢出。

他能覺到，有人試圖按他右的傷口，試圖止，但那劇痛讓他本就微弱的意識再次瀕臨渙散。別按了……沒用了。他自己清楚，那顆子彈，打得很正，很要命。就算現在有全天津最好的西醫站在旁邊，也未必能把他從閻王爺手裡拉回來了。

也好……省得罪了……

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黑暗的前一刻，他模糊的視線邊緣，似乎瞥見遠月門的影里，又快速閃過一道人影。那人影似乎朝着這邊，朝着混的中心，深深地了一眼。那眼神，隔着混的人群和逐漸模糊的視線，張宗昌看不真切，但卻莫名地覺得，那眼神里，沒有驚慌，沒有恐懼，只有一種冰冷的、瞭然的平靜，甚至……還有一如釋重負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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