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婦難為無米之炊，當南京的委任狀變一紙催命符，當舊日的大旗被剪作裹布，這個冬天最冷的不是膠東的風雪，而是三千老弱眼中最後那點火。那點火活着，哪怕像條狗一樣活着，也要從這凍土裡，再長出一帶刺的骨頭。

送走南京點驗組組長之後，程國瑞走到張宗昌邊。

“司令，”程國瑞終於憋不住了，“三萬大洋！三千多人！這他娘的是打發花子！”

張宗昌沒說話。他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。院子里有棵老槐樹，葉子掉了，禿禿的枝椏指着灰濛濛的天。樹下有幾個兵在煙，煙頭的在暮里一明一滅。

“你知道我剛投張大帥那會兒，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手下有多人嗎？”

程國瑞愣了一下：“多？”

“七百。”張宗昌說，“七百人，西百條槍，子彈人均五發。張大帥給了我一個團的番號，讓我去剿匪。匪有多？兩千。”

他轉過，看着程國瑞：“我當時怎麼做的？我把七百人分三隊，一隊正面佯攻，兩隊繞後。打了兩天兩夜，滅了那匪，繳了三百條槍，一萬發子彈。回去之後，張大帥賞我五千大洋，讓我擴編一個旅。”

他走回桌前，拿起那份編製表，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慢慢把它捲起來，捲一個筒。

“三萬是，”他說，“但有了這三萬，就能招兵。有了兵，就能打仗。打了仗，就能繳獲。繳獲了，就能壯大。”

他抬起頭，眼睛里那點水不見了，又變那種程國瑞悉的、狼一樣的眼神。

“國瑞，你跟我多年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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