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說富貴險中求，今天老子張宗昌就是要在閻王爺的生死簿上賭一把！看是奉天的調令快，還是老子的槍子兒先到對岸！

民國十三年（1924年）九月十八，夜，黃河東明段。

天得像個倒扣的黑鍋，不見星月。河面寬闊，黃水在黑暗裡無聲涌，偶爾泛起幾點磷，像鬼眼。北風着水面刮過來，帶着深秋的刺骨寒意，吹得岸邊蘆葦嘩啦啦響。

岸邊一廢棄的磚窯後，影影綽綽蹲着西五十條黑影。都穿着深布褂子，扎着綁，頭上包着黑頭巾，臉上抹了鍋底灰。手裡傢伙什不一樣，有短槍，有馬槍，有老套筒，腰裡都別著手榴彈，背上挎着大刀片子。

程國瑞蹲在最前面，裡咬着草梗，眯着眼盯着對岸。對岸黑黢黢一片，只有遠東明縣城方向，約有幾星燈火，像墳地里的鬼火。

“都聽清了，”程國瑞低聲音，嗓子啞得像破鑼，“咱們是‘山東靖國軍’！記住了，是靖國軍！不是土匪！過河之後，打槍，放火，搶東西，抓舌頭。但記住三條：一不許禍害老百姓，二不許真往死里打當的，三不許戰，半個時辰，必須撤回來！誰他媽要是貪財，或者嚇尿了子賴着不走，老子崩了他！”

“明白！”幾十條漢子悶聲應道，聲音得低，但着子狠勁。這些人都是程國瑞從第一師挑出來的，一半是關外跟來的老鬍子，一半是山東本地招的亡命徒，手上都見過。

“檢查傢伙，準備下水。”程國瑞站起，把草梗吐掉。

三條小木船從蘆葦盪里拖出來，每條船上能十幾個人。船是早就準備好的，本地漁民用的那種平底船，吃水淺，靜小。

眾人悄無聲息地上了船。船槳包了布，輕輕水。三條小船像三條水鬼，悄無聲息地進黑暗的黃河。

河水冰涼刺骨，浪頭不大，但顛得厲害。沒人說話，只有船槳划水的輕微汩汩聲，和重的呼吸聲。對岸越來越近，己經能看清黑乎乎的河堤廓，還有堤上那個孤零零的哨棚——首系二十三師“馬快刀”團的哨卡。

程國瑞手心冒汗，不是怕，是興。這種營劫寨的勾當，他當年在關外沒干。可那是對付土匪，對付俄國人。今天，是對付正牌的首系軍隊，是奉了“將令”的“”。這覺，不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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