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說燈下黑，燈下黑，可老子今天偏要把這盞燈給踹了，看看底下到底趴着個什麼鬼！等老子把這吃裡外的玩意兒揪出來點天燈，看誰還敢在老子背後捅刀子！我張宗昌的手更黑。

民國十三年（1924年）九月初九，夜，濟南“聚仙樓”雅間。

窗外炸雷滾過，雨點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，像無數只爪子撓着人心。茶盞里的水，被雷聲震得漾出圈圈漣漪。

張宗昌坐在鄭士琦對面，渾冰冷，臉上的褪得乾乾淨淨，連都泛着青白。他兩隻手死死攥着椅子扶手，手背青筋暴起，骨節得咯咯作響，椅子跟着輕微。

鄭士琦說出的那三個字，像三把燒紅的錐子，狠狠扎進他耳朵里，燙得他腦子嗡嗡作響，一片空白。

他死死盯着鄭士琦，眼珠子幾乎要從眶里瞪出來，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他想反駁，想罵娘，想說“放你娘的屁”，可話堵在嗓子眼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因為鄭士琦的眼神，太平靜，太平靜了，那不是撒謊的眼神。那是一種看一切的，帶着點憐憫，帶着點瘋狂，又帶着“你信不信”的篤定。

胡魁的槍口還指着鄭士琦，可他握着槍的手，也在微微發抖。他離得近，雖然沒聽清那三個字，但他看見了張宗昌的反應——那是天塌下來才會有的表。

“是……是他？”張宗昌的聲音啞得不樣子，每個字都像從砂紙上磨出來的。

“千真萬確。”鄭士琦端起涼的茶，抿了一口，咂咂，像是在品味什麼瓊漿玉，“楊宇霆布這枚棋子，下了本。這人跟了他快十年，是他最得用的心腹，也是埋得最深的一顆釘子。你進濟南之前，這人就己經在了。你那些事，你那些麻煩，一半是他給楊宇霆通風報信，另一半，是他按楊宇霆的意思，一手安排的。”

“證據呢？”張宗昌猛地向前探，幾乎要撞到桌子，眼睛紅，“老子憑什麼信你？！”

“證據？”鄭士琦笑了笑，那笑容在昏暗的油燈下顯得詭異，“你要證據，可以。但得先送我出城，安排我上船離開山東。等我到了天津租界，拿到我存在滙銀行的本票，看到我的產業過戶文書，我自然會把證據的藏匿地點，還有接頭人，告訴你。到時候，是真是假，你自己去查。”

“你他媽耍我？！”張宗昌猛地站起來，帶翻了椅子，哐當一聲砸在地上。他一把揪住鄭士琦的領，拳頭攥，額頭上青筋跳，“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弄死你，扔進大明湖喂王八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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