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還沒亮，他們就出發了。走了大半天，路兩邊的風景一點一點地變了。田野越來越，房子越來越多。先是一棟兩棟，孤零零地站在路邊，牆塌了，屋頂了，窗戶黑的。然後是十幾棟在一起，像一堆倒下的骨牌。再然後是一片連着一片，一眼不到頭。

H市到了。

這座城市跟李娜記憶里的完全不一樣了。來過H市，幾年前，跟一起來看病。記得街上到都是人，車流把馬路塞得滿滿當當，紅綠燈一亮，一大群人從斑馬線這頭走到那頭，又從那一頭走到這一頭。路邊全是店鋪，賣服的、賣吃的的、賣手機的，招牌一個挨一個，紅紅綠綠的。現在什麼都沒有了。

街道上到是廢棄的車輛。有的翻倒在路邊，子朝天，車銹得看不出原來的。有的撞進了店鋪，半截車頭嵌在牆裡面，牆上裂了好幾條。有的燒得只剩骨架，黑漆漆的鐵架子趴在路中間，消防栓的水銹和斑駁的灰泥糊在一起。店鋪的玻璃門全碎了，裡面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，風從門里灌進去，發出嗚嗚的聲響。居民樓的窗戶大部分都碎了，有的窗口掛着破爛的窗帘，被風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，像一個壞了的肺在呼吸。街上沒有人，沒有喪，沒有活。整座城市像一個巨大的墳墓，安安靜靜地等着誰來把它打開。

吳傑走在李娜旁邊，一言不發，臉有點白，也沒。昨天白天趕了一天的路，晚上又沒睡幾個小時，他的力己經快到極限了。

陳教授指了指東邊。“藍劍集團的總部，在東邊工業區。從這裡走過去，需要半天。”他看了看李娜的臉，又看了看吳傑。“先找個地方落腳，休息一下再走。”

他們沿着被廢棄的鐵路線往東走。鐵路線上長滿了草，鐵軌生了一層厚厚的銹，有的地方被野草完全蓋住了，看都看不見。枕木泡爛了，踩上去綿綿的，腳下哧的一聲陷下去半寸。他們沿着鐵軌走了兩個小時，從下午走到傍晚。太從頭頂移到了西邊，把雲燒了橘紅和紫，然後又沉到地平線下面去了，只在天的盡頭留下一道淺淺的灰藍。

距離目標區域只有不到兩公里了。陳教授指了指路邊一棟廢棄的居民樓，牆灰撲撲的，表面有大片的水漬，像老人臉上的老年斑。窗戶幾乎全碎了，只有一兩塊還掛在窗框上，斜着，隨時要掉下來的樣子。樓下的防盜門歪了，門上的鎖被人撬過，鎖眼被捅得稀爛，像一張張開的，黑的，看不見裡面。

“今晚就這兒。離工業區近，明天一早首接過去。”

六樓。樓梯很窄，水泥的，扶手上全是灰。每上一層，線就暗一層。到了六樓，天幾乎全黑了。樓道里很黑，只有樓梯拐角那個小窗戶進來一點點。陳教授選了最裡面那間，門是關着的，沒鎖。進去以後，他把門關上，從旅行袋裡拿出油燈點着。火苗跳了一下，亮了。

李娜站在窗口，看着東邊那片工業區。工廠的煙囪還立着，有的己經歪了，有的塌了一半，像一個個駝背的老人站在那裡。倉庫的屋頂上長滿了草，遠遠看去像綠的山丘。沒有燈，沒有人影，沒有聲音，一片死寂。

“這裡不像有人的樣子。”吳傑走到旁邊，聲音很輕，像怕驚什麼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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