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學生不忍心看着百姓苦，施粥是想讓他們多活幾天。不投靠蘇老爺，是怕投靠了之後，有些事就由不得自己了。蘇老爺要學生做的事，學生做不到。”

蘇京聽完了這番話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大笑起來。

那笑聲在空的二堂里來回撞着，震得牆上的影子都晃了晃。他笑了好幾聲才停下來，用手背了眼角——笑出了淚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李信，搖了搖頭，像是在看一個很有趣的、但也很讓人頭疼的東西。

“李公子，你這個人哪，讀書讀傻了。”

李信沒有接話。

蘇京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，臉上的表從好笑變了認真，認真裡帶着一種近乎於憐憫的東西。

“聖人的書，是用來看的，不是用來辦的。你看那些書上寫的，治國平天下，萬民歸心，仁義禮智信——寫得多好，多漂亮，看得人熱沸騰。可真到了辦事的時候，這些東西百無一用。你拿着《孟子》去跟流寇講理，他們會聽嗎？你拿着《論語》去催糧，老百姓就不肚子了嗎？”

他停了一下，聲音低了一些，像是在說什麼不足為外人道的秘。

“本在場上混了這麼多年，見過的人，經過的事，比你多得多。本告訴你一句話——這世上的事，不是靠道理來辦的，是靠拳頭。誰的拳頭，誰就有理。”

李信站在那裡，看着蘇京，沒有退讓。他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，不是那種歇斯底里的大，是那種把子站穩了之後、從腔里推出來的大。

“蘇老爺，學生的書沒有白讀。讀書人當以天下為己任，這句話不是說著玩的。民為貴，社稷次之，君為輕——這話寫在書上幾百年了，要是沒有人去信它、去行它，那它就永遠是書上的字，變不地上的事。學生不敢說能做什麼大事，但學生至能做到——不違心，不害民。”

他看着蘇京的眼睛，一字一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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