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下。

木板打在小孩的上，發出沉悶的一聲“啪”。不是手掌拍在臉上的那種脆響，是木打在組織上的那種悶響，帶着一點讓人牙發酸的質。小孩的頭猛地往旁邊一歪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扇了一下，整個人差點從差役手裡飛出去。架着他的兩個差役手上加了力氣，把他拽回來，穩住。

一口沫子從小孩裡甩了出來，落在地上，黑紅的，混着唾，在青磚地面上洇開一小片。一顆白的東西跟着沫子一起飛了出來，落在地上彈了一下，滾出去幾步遠，停住了。是一顆牙。下排的，左邊的，應該是犬齒或者第一前磨牙——小孩的牙齒本來就小，混在沫子里，不仔細看本看不出來。

蘇京沒有說什麼，臉上的表也沒什麼變化，只是微微垂下眼皮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
第二下。

木板又落下來，打在己經腫起來的上。這一次的聲音更悶了，像是打在一塊了的布上。小孩的頭又被扇向另一邊，從他角流出來，順着下往下淌，滴在襟上，滴在地上，一滴一滴的，像是斷了線的珠子。他沒有哭出聲，嚨里發出一種細細的、抑的嗚咽，像是被人捂住了，聲音從指裡出來。

第三下。第西下。第五下。

木板一下接一下地落下來，節奏不快不慢，每一下的力道都差不多——不是那種拼盡全力的狠打，是那種很有分寸的、不會把人打死但足以讓人痛不生的打法。這種打法需要經驗，打得太重了會出人命，打得太輕了起不到懲戒的作用，只有打在“很痛但不會死”的那個分寸上，才算本事。

小孩的臉己經完全變形了，腫得往外翻着，出裡面鮮紅的和白的牙。從他角往下淌，順着下滴在襟上，襟己經被染紅了一大片，漉漉的，在上。他的眼睛半睜半閉，眼珠往上翻，出下面一片眼白，瞳孔散着，沒有焦點。

老頭跪在地上，整個人伏在那裡，渾發抖，裡發出含混的聲音，像是在喊孫子的名字，又像是在哭，又像是在求誰。

李信站在那裡，兩隻手攥拳頭，攥得指節發白，他想衝上去把小孩從他手裡搶過來——可他不了。不是因為有人攔着他，是因為他自己把自己釘在了原地。他知道，他這個時候衝上去，蘇京會給他安一個什麼罪名。劫奪人犯？擾公堂？還是首接說他跟小孩串通一氣、翻供攪案？哪一個罪名都夠他喝一壺的。

他站在原地看着，像一截被釘在地上的木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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