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地的雨，總帶着洗不掉的土腥氣。混着青膏泥的冷，黏在衝鋒上，沉甸甸的，像是被這片土地攥住了角。

陳默收了收領口，指尖蹭過被雨水浸涼的布料，踩着泥濘的田埂往發掘區深走。腳下的泥裹着膠鞋，每抬一步都要費幾分勁，鞋跟的泥塊越積越厚，在腳踝墜出沉沉的分量，像是有隻無形的手，死死拽着他往土裡拖。

遠的挖掘機早己停擺，鐵臂垂在雨霧裡，像尊失了魂的雕塑。考古隊的紅綢警戒線被風卷得獵獵作響，在灰濛濛的雨幕中飄一抹模糊又刺眼的紅，了這片死寂里唯一的活氣。

這是南都報業特派的最後一次跟進。

半個月前，楚地雲夢澤旁的下辛店鎮，村民挖魚塘時的一聲破，意外炸出了一座戰國末期的小型陪葬坑。起初所有人都以為，不過是座尋常貴族的塋葬，可當隊員們清理表層填土時，一塊嵌在緻青膏泥里的黑石，猝不及防撞進了視野。

不是楚墓常見的青銅禮，溫潤的玉，或是殉葬用的石俑 —— 那黑石沉得像吸盡了千年的寒意，與周遭的陶片、骨格格不，孤零零地嵌在泥里，着不屬於人間的冷意。

“陳記者，可算把你盼來了。”

考古隊領隊周教授撐着一把大號黑傘，快步迎了上來。鏡片上矇著一層厚厚的水汽，他慌慌張張地用袖口了又，眼底的得快要溢出來，連聲音都帶着幾分發，“那塊東西，不對勁，太不對勁了。”

陳默微微頷首，抬手把肩上的相機包往上託了托。鏡頭早己裹好防水套，卻還是下意識地護了護 —— 做了五年深度調查記者，他早養了護着素材的習慣。“周教授，先帶我去看看。”

發掘坑深約三米，西壁用厚重的木板牢牢撐着，防止塌方。坑底鋪着一層深防水布，隔絕着雨水與泥土。幾名隊員蹲在角落，手裡着細刷，正屏氣凝神地清理着一堆殘缺的陶俑碎片，作輕得彷彿怕驚擾了沉睡千年的亡魂。

坑底中央，一塊掌大小的黑碎片，正安靜地躺在特製的防震墊上，在昏暗中着一生人勿近的冷意。

雨勢漸漸小了些，稀薄的天穿雲層隙，下來，恰好落在那塊碎片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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