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長張德明蹲在最左側的墳前，指尖輕輕過鬆的泥土，像是在戰友溫熱的臉龐。

他突然嚨里溢出一聲抑到極致的嗚咽，像傷的野在暗夜裡悲鳴。

他還記得八個月前，撤退的路上，十八歲的小王揣着半塊餅乾，笑得出兩顆小虎牙，塞到他手裡說：

“班長，等勝利撤軍，我請你吃家鄉最甜的糖葫蘆，裹滿芝麻的那種。”

如今，那個總哼着歌的鮮活生命，只剩泥土下冰冷的骨骼，連一句完整的告別都沒留下。

“慢點，再慢點！”

魯揚的聲音帶着濃重的哭腔，他早已扔下鐵鏟，用布滿老繭的手，細細開最後一層封土，一截骨骼漸漸顯，那在黃土中格外刺眼。

當骨骼完整出的那一刻，不知是誰先哼起了針對自衛反擊戰的歌曲，《染的風采》，歌聲微弱卻清晰，順着風飄散開——

“也許我告別，將不再回來，你是否理解？你是否明白？”

歌聲像一細針，準地刺破了所有戰士強忍的剋制，偽裝的堅強瞬間崩塌。

酒撒在骨骼上，揮發的白霧模糊了每個人的視線。

張德明抖着出手，接過魯揚遞來的骸，指尖輕輕拭着泥土，作輕得彷彿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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