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看，目轉向跳的燭火，開始講述。

講北地終年不化的雪山，講春天突然綻放的、生命力頑強的野花，講秋季鋪天蓋地的黃沙風暴，講冬夜裡凍得能敲出聲響的鎧甲。

講他第一次獨立領兵時的張與興，講一場慘勝後面對傷亡名冊的徹夜難眠，講和麾下將士一起蹲在牆角分食一塊烤得焦黑的乾，講某個沉默老兵在戰前塞給他一塊求來的護符……

他的語速不急不緩，聲音低沉而富有磁，描繪的畫面生而，偶爾夾雜幾句對當地風土人的見解，或是對邊防守備的思考。

他不再提及自己那些洶湧的，不再追問過去，只是像一個遠行歸來的旅人，向一位故友平淡地講述沿途的見聞。

顧沅偶爾會問一兩句，關於某個細節，關於某個人後來的去向。

李延川便仔細回答。

時間在平靜的敘述中悄然流淌。

燭火漸漸短了下去，窗外的夜愈發深沉。

那一小壇燒刀子，李延川沒有再喝，只是靜靜地放在腳邊，像個沉默的見證。

當遠傳來約的更鼓聲時，李延川的話音也恰好告一段落。

他停了下來，室陷一片安寧的寂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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