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年了。”他聲音很輕，像怕驚擾了什麼，“我在北地，看過無數次日升月落，看過黃沙漫卷，也看過橫遍野。每一次閉上眼睛，腦子裡最清晰的，除了同袍，便是你。”

他頓了頓，似乎在努力尋找更合適的詞語，卻發現自己貧瘠得只剩最首白的陳述。

“是你最後看我的眼神，是你對我說讓我去邊關看看時的景。”

“我寫了很多信，”他忽然扯了扯角，那笑容比哭還難看，“從離開京城的第一天就開始寫。寫邊關的風沙，寫營寨的篝火，寫我打贏了第一場仗，寫我傷時軍醫笨手笨腳……寫了厚厚一摞，卻只有第一封寄了出去。”

“最初，是怕你煩，怕你厭，後來……，”想到皇兄，他搖了搖頭，沒再說下去。

李延庭抬起手中的酒罈，晃了晃。

“這是北地軍中最烈的燒刀子，我帶回來一壇。原本想着……若有機會，或許能與你再共飲一次，像以前在王府那樣。你酒量淺，喝一點就上臉，眼睛霧蒙蒙的，比平時看着……”

他猛地剎住話頭，像是被自己即將出口的、過於親昵的形容燙到。

沉默再次蔓延。

李延川就站在那裡，隔着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，像一個出了所有底牌卻不知能否贏得一回應的賭徒，等待着的審判。

他的目貪婪地描摹着的眉眼，的廓，試圖將此刻的與記憶中那個更鮮活、更屬於他的顧沅重疊，卻又無比清晰地認識到，眼前的人是母儀天下的皇後，是他的皇嫂。

這個認知像冰錐，反覆刺着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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