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七年，三月十六。

天依舊沉，細雨時斷時續，將皇城籠罩在一片冷的、揮之不去的鬱之中。儀殿，燈火比昨日點得更多了些，卻依舊驅不散那深骨髓的寒意與沉重。

帝谷司橦，端坐在案後。己換了一更為素凈的明黃常服，長發用一簡單的玉簪綰起，臉上薄施脂，卻掩不住眉眼間那份濃得化不開的疲憊與蒼白。的目落在面前空的案上，指尖無意識地挲着一方冰冷的鎮紙，思緒卻彷彿飄得很遠。

昨日尤文媞離去時那最後的話語，那卑微卻固執的“想在能看到他的地方待着”，如同魔咒，在腦海中反覆迴響，攪得心緒不寧，徹夜難眠。那份被雙重背叛的痛楚之下，似乎又滋生出一更為複雜、也更為無力的緒。

侍的通報聲打斷了的出神。

“陛下，步小姐……到了。”

谷司橦指尖微頓，緩緩抬起眼，向殿門方向。目沉靜，卻帶着一種近乎審視的銳利，也帶着一連自己都未察覺的、面對這個特殊“罪人”時的複雜。

“宣。”

殿門開啟，一道影，邁着沉穩、利落、甚至帶着幾分沙場將士特有鏗鏘意味的步伐，走了進來。

是步冬施。

沒有像尤文媞那樣穿着素凈的家常，反而依舊是一便於行的墨藍勁裝，只是外面未着甲胄，也未佩刀。長發高高束馬尾，用一結實的牛皮繩綁，一碎發也無。臉上未施黛，皮是常年在下活的小麥，着健康的底，卻因連日足和心緒煎熬，眼下也有着明顯的影，也有些乾裂。的背脊得筆首，下頜微揚，目銳利如常，行走間帶着武者特有的、充滿力量的韻律，彷彿不是來接審判，而是前來校場練。

走到案前，在尤文媞昨日跪過的、幾乎相同的位置停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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