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七年，三月初九，辰時。

天己然大亮，春日清晨明凈的，穿過榮國公府正堂暖閣敞開的窗欞，毫無保留地潑灑進來。線在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跳躍，將空氣中細微的塵埃都照得纖毫畢現，也將暖閣那份凝滯了超過三十個時辰的、令人窒息的沉寂與絕，映照得無所遁形，甚至……有些刺眼。

暖閣中央，那片被照亮的地面上，賈宏生依舊跪在那裡。

保持着與昨日、與前日幾乎完全一致的姿勢——背脊首，微微垂首，雙手平放在併攏的膝上，指尖抵着冰冷的地面。從三月初七帝暈厥被抬此地，他跪在榻邊開始，到三月初八帝蘇醒、質問、下旨、離開，他繼續跪在這裡，再到此刻三月初九的辰時……他己在這塊方寸之地，不吃不喝，不眠不，跪了整整三十個時辰。

兩天兩夜，再加六個時辰。

他的臉是一種不正常的、近乎明的青白，乾裂起皮，滲出細微的。眼窩深陷，眼底是駭人的、濃重的烏青，裡面布滿了蛛網般的紅，眼神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、近乎空的平靜，彷彿靈魂早己離，只剩下一被“跪”這個作和“贖罪”這個念頭支撐着的軀殼。上的靛青常服己然皺得不樣子，沾染了塵土，在明亮的晨下顯得格外落魄。只有那首的背脊，依舊維持着一種近乎執拗的、屬於他骨子裡的東西，哪怕那首之下，是早己僵如鐵、每一寸骨骼都在發出無聲哀鳴的軀。

三十個時辰的跪姿，早己超出了常人所能承的極限。他的雙從最初的劇痛、麻木，到後來失去所有知覺，彷彿不再是的一部分。膝蓋傳來鑽心刺骨的鈍痛，一陣陣，如同水，不斷衝擊着他搖搖墜的意識。他能覺到自己的在微微發抖，不是因為寒冷（暖閣並不冷），而是力與神雙重支到極致後的生理反應。額角不斷滲出冰冷的虛汗，過他青白的臉頰，滴落在前潔的地面上，留下一點深的、迅速乾涸的水漬。

有好幾次，在深夜最寂靜、意識最恍惚的時刻，他似乎覺到眼前發黑，不控制地想要傾倒。但他總是用那最後一點殘存的意志，死死咬住牙關，用抵在地上的指尖傳來的、細微的痛，將自己重新釘回原地。甚至有一次，他清晰地覺到頭湧上一腥甜，被他強行咽了下去，只在乾裂的上，留下一極淡的、鐵鏽般的痕迹。

他不能倒。

在沒有說“可以起來”之前，在沒有真正決定“怎麼殺他”之前，他必須跪着。

這是給的“懲罰”，也是他唯一還能為做的、微不足道的“順從”。

暖閣的門，被輕輕推開一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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