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七年，三月初六，夜。

津海港外，東南三百里，海面

夜幕如厚重的墨藍絨，沉沉地覆蓋在無垠的海面之上。天穹之上，星子稀疏，一彎下弦月清冷冷地懸着，灑下破碎的、銀箔般的，在海面上鋪開一條搖曳閃爍的、通往未知遠方的路。

“破浪號”商船巨大的船，如同沉默的巨，切開平靜的海面，破開粼粼的月華，向著更南方的黑暗平穩駛去。夜風很大，帶着海腥味和遠方水汽的潤，鼓起層層疊疊的白帆，發出獵獵的聲響。船舷兩側，海浪被船首犁開，又嘩嘩地合攏，單調而持續。

船尾甲板，空無一人。水手們大多己歇息，只有值夜瞭的崗哨，在高高的桅杆上，如同釘在上面的黑點。

一道纖細的影，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船尾。

是尤文媞。

己換下了便於陸路奔波的勁裝，穿上了更適合海上生活的靛青水師制式常服，只是未着甲胄。長發用一結實的牛皮繩束在腦後，額前碎發被強勁的海風吹得凌飛舞，不時拂過沉靜的面頰。外頭鬆鬆罩了件厚實的防雨油綢披風，此刻也在風中鼓盪。

獨自倚着冰冷的船舷欄杆，微微仰着頭，目向北方。

那裡，是京城的方向。

夜濃重，海天相接一片模糊的深灰。陸地的廓早己消失在視線之外，連航標燈的微也看不見。只有頭頂那片星空，似乎與昨日、與前日、與在京城鹽鐵司值房窗外看到的，並無不同。

可知道，不一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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