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七年，三月初六。

同一日，傍晚。

暮西合，皇城外，燈火次第點亮，將白日里莊嚴巍峨的宮殿樓閣，勾勒出另一種和而神秘的廓。空氣里那因大婚臨近而日益濃烈的喜慶與忙碌氣息，並未因夜幕的降臨而消散，反而在無數宮燈與紅綢的映襯下，發酵出一種近乎夢幻的、不真實的輝煌。

儀殿外，漢白玉鋪就的寬闊丹陛之下，一隊着玄甲、腰佩綉春刀的前侍衛，如同釘在地上的鐵樁，沉默地拱衛着這座帝王寢宮。他們個個形拔，目不斜視，呼吸都刻意放得輕緩均勻，與殿約傳來的、屬於宮侍的細碎腳步聲和低語聲，形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
步冬施，便站在這隊侍衛的最前方，丹陛之側。

今日當值，負責儀殿外圍夜間的警戒。此刻尚未到正式班換防的時辰，只是如往常一樣，提前來到自己的崗位，進行例行的巡視與確認。但今夜，的腳步，卻在丹陛下這片悉得不能再悉的空曠地帶，停頓了比往日更久的時間。

沒有像其他侍衛那樣刻意首背脊，做出最標準的警戒姿態，只是那樣靜靜地站着，微微側，目越過丹陛上那些肅立的宮燈與搖曳的紅綢，落在了前方那座燈火最為通明璀璨的殿宇——儀殿的正門方向。

殿門閉，但兩側的雕花長窗卻出明亮溫暖的，將窗欞上的圖案投在殿外的廊廡地面上。約約，有子輕的說笑聲，和窸窣的細微聲響，過厚重的殿門與窗紙，模糊地傳出來。

步冬施知道，那是尚宮局的和宮們，正在裡面，為明日“告廟”和大後日的大婚，做最後一次，或許也是最心的一次妝扮演練。那位着明黃、頭戴冠、即將為天下最特殊新娘的子，此刻或許正站在那面巨大的銅鏡前，由着宮人們為整理翟的每一褶皺，調整冠上珠翠的角度。

看不見裡面的形。

但不知為何，腦海中卻異常清晰地浮現出一個畫面——那道總是首如松、威儀天的明黃影，褪去了白日朝堂上的沉靜與疏離，在周圍宮人小心翼翼、滿懷憧憬的環繞下，對着鏡中盛裝的自己，或許會微微側，或許會輕輕抬手，或許……眼中會掠過一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屬於待嫁子的赧與期待。

就像那夜，在同一個殿，抵着他的肩頭，悶悶地說“朕有點怕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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