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七年，三月初五。

距離那場註定震天下的帝王大婚，僅剩最後三日。

皇城之，籌備工作己進了最張、也最細的衝刺階段。每一宮殿，每一條道，甚至每一塊地磚，都被反覆檢查、拭、裝點。紅綢、宮燈、彩緞、鮮花……所有象徵喜慶吉祥的件，如同水般從務府的庫房湧出，淹沒了宮闕的每一個角落。空氣里日夜瀰漫著油漆、新綢、香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繃氣息。宮人們腳步匆匆，神肅穆，連呼吸都刻意放輕，唯恐在這最後關頭出一差錯。

然而，在這片極致喧囂與忙碌的中心，儀殿，卻籠罩着一種與外間截然不同的、近乎詭異的寂靜與低氣。

帝谷司橦，己經連續三日，沒有睡過一個整覺了。

並非是因為政務繁忙——臨近大婚，禮部早己恤地減免了大部分非急的朝會與奏對，將時間留給“靜心備嫁”。也並非是因為不適——太醫日日請脈，皆道“陛下玉康健，惟心神稍勞，靜養即可”。

就是一種說不清、道不明的，混雜着期待、惶、焦躁，以及一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、近乎“近鄉怯”般的心緒，如同最細膩的蛛網，悄無聲息地纏繞着的心神，讓在夜深人靜時，輾轉反側，難以眠。即便偶爾朦朧睡去，也極易驚醒，夢中怪陸離，有時是萬里冰原上孤獨跋涉的背影，有時是城樓寒風中獵獵飛揚的角，有時又是鋪天蓋地的紅綢與喧天的鼓樂……醒來時，心頭總是空落落的，帶着一莫名的悸與不安。

白日里，依舊強打着神，維持着帝王的威儀與平靜，理必須由過目的要政務，聽取禮部、務府關於大婚儀程的最後彙報。但只有的宮和侍能察覺到，陛下批閱奏章時，偶爾會對着硃筆出神；用膳時，常常食不知味，寥寥幾筷便擺手撤下；獨時，目會不自覺地飄向窗外，向宮城之外，榮國公府的方向，又迅速收回，眸深深，難以窺測。

這種狀態，一首持續到三月初五的下午。

未時三刻，尚宮局掌印，親自率領着數十名手捧朱漆托盤的宮，畢恭畢敬地來到了儀殿。

托盤上，覆蓋著明黃的錦緞。錦緞之下，便是帝大婚當日，需穿着的全套吉服、翟、冠、佩飾。經過數月趕工，反覆修改，今日終於全部完工，送來請陛下最後試穿、定奪。

試的地點，設在了儀殿西側的暖閣。這裡空間寬敞，線充足，西面皆立着巨大的、可鑒人的青銅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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