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七年，三月初西。

天從清晨起，便是一種令人倦怠的灰白。厚重的雲層低低着，不一天，也無風雨，只是沉沉地悶着，彷彿一塊浸了水的舊棉絮，捂在京城上空，也捂在人心頭，沉甸甸的，不過氣。空氣而冷，帶着一泥土和朽木發酵的、略帶霉味的氣息。

鹽鐵司衙門，比前兩日更顯沉寂。或許是因為那位“賈相”歸期不定，也或許是因為這惱人的天氣，連穿梭往來的胥吏書辦，腳步都放得格外輕，談也得極低，彷彿怕驚了這片沉滯空氣中，某種正在悄然醞釀、又或是無聲消散的東西。

值房，線昏暗。即便己是白日，也需點着燈燭。那盆建蘭在昏黃的燭下，依舊舒展着翠葉，只是那幽香，似乎也被這悶窒的空氣浸染，變得若有若無，難以捕捉。

宗悠麗是在巳時初到來的。

今日依舊穿着那標誌的月白寬大道袍，袂飄飄，不染塵埃。長發用一烏木簪鬆鬆綰着道髻，餘下青如流雲般披散肩背，只在鬢邊簪了一朵小小的、不知名的紫野花，為這過於清寂的裝束，添了一抹近乎頑劣的鮮活。手中，捧着那個悉的紫檀木棋盤，棋盤上放着兩個棋簍。

沒有敲門，只是站在虛掩的門外，靜靜等了片刻。見裡面沒有回應，也沒有人聲，便自己輕輕推開了門。

值房空無一人。

書案整潔，文書整齊，茶安靜，建蘭幽幽。一切如常，只是缺了那個人。

宗悠麗的目，平靜地掃過空的書案後那張椅子，臉上沒什麼表，既無意外，也無失。似乎早己料到。

徑自走到窗邊那張矮几旁，將棋盤輕輕放下。然後，席地而坐，姿態是慣常的閑適優雅，彷彿這裡是的靖國公府“棋語軒”，而非他人的值房。

沒有鋪開棋盤對弈，也沒有做其他事。只是那樣靜靜地坐着，目落在窗外那一片灰濛濛的、了無生氣的庭院景緻上，又似乎，哪裡都沒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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