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七年，三月初三。

上巳節。

京城百姓，有外出踏青、臨水祓禊的習俗。城郊河畔，應己有了些許車馬遊人，雖因倒春寒的餘威未散，算不得熱鬧，卻也給這清冷的早春添了幾分生氣。然而，在城西鎮國公府後那片私屬的、空曠冷的校場上，卻尋不到半分節日的暖意與閑適。

清晨，天是那種灰濛濛的、彷彿永遠也亮不的鉛灰。昨夜的氣凝了薄霜，覆蓋在校場夯實的黃土地面上，踩上去發出輕微的、沙沙的碎裂聲。西周兵架上陳列的刀槍劍戟，鋒刃上都凝結着一層細的白霜，在黯淡的天下，反着冰冷死寂的微。空氣中瀰漫著霜凍、塵土、鐵鏽混合的、獨屬於軍營校場的凜冽氣息，吸一口氣，都帶着冰渣般的刺痛。

步冬施獨自一人，站在校場中央。

依舊穿着那便於活的墨藍勁裝，腰束皮帶，長發用烏木簪綰起，一不。外頭罩了件半舊的玄棉氅，卻似乎並未能完全隔絕這清晨蝕骨的寒意。的臉，比這灰白的天更加蒼白，是一種缺乏的、近乎明的白，唯有那雙總是銳利如刀鋒的眼睛，在晨中亮得驚人，也冷得驚人。

站得筆首，如同校場邊緣那些沉默矗立的兵架。目，平靜地投向校場口那條被薄霜覆蓋的、蜿蜒的小徑。

在等。

從卯時三刻，天剛蒙蒙亮，第一縷稀薄的、沒什麼溫度的天刺破雲層時，便站在了這裡。

沒有熱，沒有練刀，就那樣靜靜地站着，如同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，唯有目，執着地鎖着那條小徑的盡頭。

知道，他不會來。

大婚前最後五天，禮部繁複的儀程演練，務府無休止的細節核對，宗室勛貴走馬燈似的拜會恭賀，宮中或許還有臨時的召見……那個即將為“皇夫”的人，定然忙得腳不沾地，分乏。怎麼可能還有閑暇，在這樣一個清冷的清晨，來到這偏僻的校場，與這個曾經的“教刀師父”，對練那早己荒廢生疏的刀法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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