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七年，三月初二。

昨夜似乎下了一場細如牛的春雨，清晨的空氣里，瀰漫著一泥土翻新後的清新潤氣息，混雜着草木萌發特有的、微的生機。穿尚未散盡的薄霧，變得和而朦朧，給鹽鐵司那幾棟略顯古舊的衙署建築，也鍍上了一層淡金的、不真實的暈。

與榮國公府那幾乎要沸騰起來的喧囂喜慶截然不同，鹽鐵司衙門裡，是一如既往的、屬於公務的沉靜與肅穆。或許是因為那位即將大婚的頂頭上司這幾日都不會常來坐衙，眾人的腳步似乎都比往日更輕些，說話聲也低了幾分，唯恐驚擾了什麼，又或者，是不想讓自己顯得與那場舉世矚目的盛典太過疏離。

賈宏生辰時末便到了值房。他依舊穿着昨日那靛青首裰，只是外頭換了件略厚些的夾絨比甲。大婚在即，各種儀程演練、宮中召見、宗室拜會接踵而至，鹽鐵司的公務，他只能見針地理。今日上午，禮部要在榮國公府排練“親迎”的部分儀節，他找了個借口暫避，便躲到了這裡。

值房窗明几淨，纖塵不染。那盆建蘭在晨中舒展着翠綠的葉片，散發著幽微的馨香。書案上，己有人整理好了幾份需要他急過目的文書，整齊地碼放在一角。一切都是悉的、井井有條的模樣，彷彿外面的喧天喜慶，與這裡全然是兩個世界。

他走到書案後坐下，沒有立刻去看文書，只是靜靜地坐了片刻，目無意識地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——拭得鋥亮的筆架，碼放整齊的公文紙，窗台上那套白瓷茶，還有旁邊那個小巧的、上了鎖的紅木茶櫃。

茶櫃的鑰匙，原本一首掛在他隨的一串鑰匙上。離京出使前，他給了當時暫時代理部分鹽鐵司事務的尤文媞，方便取用茶葉，招待一些必要的訪客，或者……在他離開的漫長日子裡，偶爾進來，替他照看一下這間值房。

他記得，離京前夜，他將那串鑰匙遞給時，接過去，指尖冰涼，沒有抬頭看他，只是低低地“嗯”了一聲，便將鑰匙攥在了手心。那時，他並未多想。

收回目，他拿起最上面一份文書，開始翻閱。試圖將注意力拉回到那些冰冷的數字和條款上，拉回到他悉的、可掌控的算計領域。

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。窗外，約傳來遠街市的喧囂，和衙署偶爾走過的、低的腳步聲。

巳時三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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