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六年，十一月十五。

深夜，亥時三刻。

白日里那場不大不小的雪，到了夜裡終於停了。但寒意卻彷彿被雪水浸，縷縷，從地磚隙，從窗欞門，無孔不地鑽進皇城的每一角落。月被厚厚的雲層遮蔽，只下一點慘淡朦朧的微，勉強勾勒出宮殿巍峨而沉默的廓。偌大的皇城，在寒風偶爾掠過檐角發出的嗚咽聲中，顯得格外空曠寂寥，彷彿一頭陷沉睡的巨。

榮國公府，院書房。

窗紙上出昏黃穩定的燈，在漆黑的夜中，如同孤島上的燈塔。賈宏生尚未歇息，正就着燈燭，審閱一份從霍南加急送來的、關於海歌港初期接管況的簡報。炭盆里的火將熄未熄，室溫度己有些低了，他卻恍若未覺，只偶爾抬手攏一攏肩上落的墨大氅。

突然，書房外傳來極輕、卻異常急促的腳步聲。接着，是幾下短促的叩門聲。

“世子爺，宮裡來人了。” 老管家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，帶着一不同尋常的繃。

賈宏生手中的筆微微一頓，墨跡在紙上洇開一個小小的圓點。他放下筆，抬眼：“進。”

老管家推門而，後跟着一名穿着深青侍服飾、面白無須、神恭謹卻眉眼低垂的年輕太監。這太監賈宏生認得，是儀殿的當值侍之一，姓王，平日里極言語，但辦事極為利落周全。

“賈太保，”王侍上前半步，躬行禮，聲音得極低，卻清晰無比，“陛下有旨，召您即刻宮。儀殿見駕。”

即刻宮？儀殿？這個時辰？

賈宏生心中微微一凜。自他歸京，帝深夜召見並非沒有，但大多是為了急政務，或聽取北地詳。且召見地點多在書房，極首指儀殿寢宮。今夜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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