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六年，十月二十三，夜。

皇城外，白日里那場“萬民跪迎、百出郭”的盛大喧囂，隨着夜幕的降臨，終於漸漸沉澱下來，化作茶樓酒肆里不熄的燈火，街頭巷尾意猶未盡的議論，以及深宅大院中複雜難言的思量。然而，那餘波，卻彷彿化作了無形的線，牽着無數人的心緒，也牽引着那位剛剛載譽而歸的年輕功臣，踏着宮燈投下的、長長的影子，向著皇城最深走去。

賈宏生己換下了白日那風塵僕僕的勁裝，沐浴更，換上了一簇新的、符合他正使份的緋服。長發用玉簪一不苟地束起，洗去了連日奔波的疲憊，卻洗不去眉宇間那份經萬里風霜、歷三國博弈後沉澱下來的、更加斂深沉的靜氣。只是那靜氣之下，似乎也着一只有他自己能察覺的、不同於面對百姓百時的、更加細微的繃。

他沒有帶太多隨從，只有兩名侍提着宮燈在前引路。穿過一道道寂靜無聲、侍衛肅立的宮門，走過長長的、在夜中彷彿沒有盡頭的宮道。皇城的夜晚，比記憶中更加靜謐，也更加幽深。唯有靴底踏在潔如鏡的金磚上，發出規律而清晰的迴響，敲碎這無邊的寂靜，也一聲聲，敲在他自己看似平穩的心弦上。

儀殿。

殿宇依舊巍峨，在夜中如同蟄伏的巨。檐角懸挂的宮燈，散發著和而明亮的芒，將殿前漢白玉的台階和廊柱，照得一片通明，卻也照出了幾分屬於帝王居所的、不容的孤高與清冷。

引路的侍在殿階下止步，躬退到一旁。殿門虛掩着，裡面出更加明亮的燭，以及一悉的、清冽的蘇合香氣。

賈宏生在殿門前停下腳步，深深地、幾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。彷彿要將膛中那莫名的繃，連同一路沾染的夜寒氣，一併吐出。

然後，他抬手，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、沉重的殿門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一聲輕響，在空曠的殿前顯得格外清晰。

他邁步，走了進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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