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六年，五月初。

海歌城的初夏，己有了足夠的烈度，但在海風的持續吹拂下，倒也不顯酷熱。空氣中瀰漫的咸腥氣息，似乎也因季節更迭，帶上了一獨屬於漁汛期的、更加濃郁的生機與躁。碼頭上，千帆競發的景象日復一日，漁獲的銀映着日，宣告着海洋的無盡饋贈。

“觀海驛館”的書房，賈宏生與攝政王長子姜堰，再次隔桌對坐。與前幾次或遊覽、或飲宴的輕鬆氛圍不同，今日，賈宏生屏退了大部分隨從，只留一位負責記錄的書吏。姜堰也察覺到了什麼，只帶了一位心腹幕僚。

茶是上好的霍南本島所產“雲霧茶”，湯清亮，香氣馥郁。但此刻，無人有心品茗。

賈宏生放下茶盞，目平靜地看向姜堰，開門見山：“殿下，本使在海歌城盤桓近半月，蒙殿下與貴國盛款待，所見所聞，獲益良多。貴國漁業之盛，海貿之繁，民生之富，令人印象深刻。”

姜堰微笑頷首，客氣道：“賈大人過譽。霍南小國，僻海隅，不過仰賴大海恩賜，勉強糊口罷了。比不得大月地大博，人傑地靈。”

“殿下過謙了。”賈宏生微微搖頭，話鋒隨即一轉，語氣依舊平和，卻帶上了些許探討實務的意味，“然，本使觀察多日，見貴國漁業雖盛，漁民、魚商乃至府，卻有一樁共同的煩難。”

姜堰眉梢微，臉上笑容不變：“哦？不知賈大人所指是……”

“魚價。”賈宏生清晰地吐出兩個字，看着姜堰瞬間凝住的眼神，繼續道，“魚價波無常，如海上風雲，難以預料。漁民搏命出海，歸來時魚價若賤，則可能白忙一場，甚至虧損負債。魚商斥資收購，轉運途中若逢市價劇變，則可能本無歸。府稅收，亦隨魚價起伏，難以確籌劃。此弊，想必殿下亦深有會。”

姜堰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，眼神中多了幾分審視與凝重。他當然知道魚價波的危害，這是霍南經濟最大的痛。只是沒想到，這位大月使節觀察如此微，且首接點破。

“賈大人明察秋毫。”姜堰沒有否認，嘆了口氣，“此乃靠天吃飯、靠海吃飯的宿命，非人力所能輕易扭轉。我霍南歷代先王與臣工，亦曾設法平抑，如設立常平倉，調節供需，然……收效甚微。大海茫茫，漁汛無常，豈是倉廩所能盡調？”

他這話半是實，半是試探。想看看賈宏生到底想說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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