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場暗藏刀鋒的接風宴後，賈宏生便在蓋新王庭住了下來。

烏力罕可汗似乎也默許了這種不不慢的節奏。他大概覺得，這個有點特別的大月使節是在觀，在掂量，或者只是被草原的“富庶”和“武力”嚇住了，需要時間消化。他派了幾個“嚮導”（實為監視者），便不再過多過問，依舊每日飲酒作樂，巡獵跑馬，着草原霸主的威權與奢靡。

蓋新貴族們也漸漸對這個“一千二百萬兩”先生失去了最初的警惕和忌憚，只當他是個喜歡到瞎看、問些莫名其妙問題的怪人。畢竟，他既不提“互市”，也不談“條件”，更沒有再拿出那個嚇人的軍費數字來唬人，實在沒什麼威脅。

賈宏生樂得清靜。

他謝絕了大部分宴飲邀請，只以“奉旨考察風，了解友邦民”為由，帶着幾個幹的隨從和那個通譯，開始了他為期十天的、深細緻的“底”調查。

第一件事：清馬的命脈。

草原的清晨，總是伴隨着濃重的寒霧和濃烈的牲畜氣息。賈宏生換上不起眼的、便於行的裝束，早早來到王庭外那最大的、自發形的馬市。

這裡與其說是個“市”，不如說是一片被馬蹄和腳步反覆踐踏、寸草不生的廣闊空地。天剛蒙蒙亮，空氣中還瀰漫著夜的氣，就己經熱鬧非凡。百上千匹各異、型不一的馬匹，被牧民們用套馬杆圈在一片片區域里，嘶鳴着，噴着響鼻，躁地踢踏着地面。買馬的商人、各部落的頭人、甚至還有一些穿着異族服飾、看樣子來自更西邊國度的胡商，穿梭其間，高聲談價，唾沫橫飛，夾雜着各種口音的蓋新語、大月話和聽不懂的方言。

賈宏生沒有靠近，只是選了個地勢稍高的土坡，靜靜看着。他讓通譯扮作對馬匹興趣的商販，混人群，暗中記錄。他自己則拿着炭筆和皮本，飛快地勾勒、記錄。

他記錄馬匹的種類：高大的、適合衝鋒的戰馬（價格最昂）；耐力好、適合長途馱運的馱馬（數量最多）；型較小、但靈活溫順的牧馬（價格最廉）。記錄它們的、年齡、健康狀況的大致比例。記錄易的方式：是以易（用鹽、茶、布匹換），還是用銀錢（主要是大月制錢和西域銀幣）。記錄價格的波：清晨開市價，午時價，傍晚收市前的甩賣價。記錄買家的構：哪些是蓋新本地貴族、部落來採購的，哪些是西域胡商，哪些是混進來的、偽裝皮草商的大月邊境馬販。

一連三日，風雨無阻。他甚至出錢，讓通譯“買”下了幾匹有代表的、不同品類和健康狀況的馬，借口是“替京城貴人相看”，實則拉到驛館後院的馬廄，親自觀察、測量、記錄更詳細的數據：肩高、圍、蹄鐵磨損況、牙齒磨損判斷年齡、澤判斷營養……隨行的醫出的吏，則負責檢查馬匹是否有暗疾、寄生蟲。

“王庭周圍三主要馬市，日均易量在八百到一千二百匹之間，七為馱馬，兩戰馬，一牧馬及其他。戰馬價格約為馱馬三到五倍，但周期長，對馬匹統、型、訓練程度要求極高。馱馬易最快，價格季節、草場歉影響明顯。目前深秋，草料將盡，牧民急於出售瘦弱牲畜過冬，馱馬價格比夏季下跌約兩。買家以西域胡商為主，佔比近西，採購後多經河西走廊西運；本地貴族、部落採購約佔三；大月邊貿馬販（多為私下易）約佔兩，余者為零星散戶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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