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五年，十月十九。

寅時剛過，天還是一片沉沉的墨藍，只有東方天際出一線極其微弱的魚肚白。深秋的寒氣凝薄薄的白霧，籠罩着京城北郊的道和空曠的原野。枯草結了霜，腳踩上去發出細碎的、冰涼的聲響。

北郊大營轅門外，火把通明，將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撕開一片晃的、橘紅的域。兩百名挑細選、全副甲胄的前侍衛，腰佩長刀，背挎強弓，肅然列隊，在寒風中如同鐵鑄的雕塑，只有偶爾噴出的白氣和馬匹不安的響鼻，顯示着他們是活。五十餘名吏、通譯、賬房，裹着厚厚的皮襖，呵着手，站在滿載貨、以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大車旁，神既有即將遠行的忐忑，也有一肩負重任的凝重。

賈宏生站在隊列最前方。

他沒穿服，只着一便於騎行的靛青勁裝，外罩黑大氅，腰間懸着一柄制式長刀。長發用簡單的皮繩束在腦後，出清俊卻沒什麼表的臉。晨間的寒霧在他眉睫上凝了細小的水珠，映着跳的火，顯得眼神格外沉靜，也格外深不見底。

他旁，是前侍衛副統領、此次出使的護衛主，一位面容剛毅、眼神銳利的中年將領，正低聲與他最後核對着路線和沿途驛站的安排。

一切就緒，只等吉時。

辰時初，天大亮。稀薄的掙扎着穿雲層，給灰濛濛的天空和荒涼的原野鍍上一層沒什麼溫度的淡金。

出使的隊伍，終於緩緩開拔，離開京郊大營，朝着北方，朝着那座巍峨的、象徵著離別與未知的京城北門——德勝門迤邐行去。

消息早己傳開。儘管此次出使名義上是“回訪”與“磋商互市細節”，但蓋新使節當廷跋扈、帝急遣重臣北上的消息，早己在朝野上下不脛而走。誰都明白，此行兇險，關乎國，也關乎北境萬千百姓的安危。

因此，當隊伍接近德勝門時，城門外，己聚起了不聞訊趕來送行的員、士紳，以及更多純粹看熱鬧的百姓。人群黑一片，低聲議論着，目複雜地注視着這支沉默而肅殺的車隊。

禮部派來的員早己在城門下搭起了簡單的送行台，香案、酒水一應俱全。幾位有資格前來送行的重臣——新任禮部尚書、兵部侍郎、以及幾位與榮國公有舊的勛貴，己等候在那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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