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五年，十月十八。

出使蓋新的車隊，己於白日里點齊。兩百名挑細選的前侍衛，五十名悉北地勢、通胡語的吏、通譯、賬房，以及滿載着“樣品”和“談判籌碼”的數十輛大車，己秘集結在京郊大營。只待明日五更，開拔北行。

夜，己深了。

白日里的喧囂與忙碌沉澱下去，偌大的皇城陷一片沉沉的寂靜。只有巡夜侍衛整齊劃一、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的腳步聲，和遠宮檐下鐵馬被寒風吹，發出的零星、孤清的叮噹聲，偶爾打破這寂靜。

儀殿，燈火通明，卻依舊驅不散那從門窗隙里縷縷滲進來的、深秋的寒意。

帝谷司橦己卸去了白日里繁複的朝服和釵環，只穿着一月白的家常襦，外罩一件銀狐皮鑲邊的雪青長比甲，烏黑的長發未束，如瀑般披散在肩後，襯得那張臉在燭下，了幾分帝王的威儀，多了幾分屬於這個年紀子特有的、清減的蒼白。

沒有坐在慣常批閱奏摺的案後，也沒有倚在臨窗的暖炕上。只是靜靜地，獨自一人，站在那扇面向庭院的長窗前。

窗子開着半扇。

深秋夜間的寒風，帶着刺骨的涼意，毫不留地灌進來，吹得鬢邊的髮微微飄，吹得上單薄的在上，勾勒出纖細得有些過分的腰。卻恍若未覺，只是微微仰着臉，着窗外。

窗外，是沉沉的、不見星月的夜空。庭院里幾株早己落了葉子的老樹，枝椏嶙峋，在深藍近黑的夜幕背景下，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。廊下懸挂的宮燈，在風中明明滅滅，將慘淡的暈投在禿禿的石板地上，更添幾分凄清。

就那樣站着，一不，像一尊凝固了的玉像。只有那雙總是沉靜銳利的眸，此刻映着窗外的夜和零星的燈火，顯得空茫，深遠，彷彿穿了眼前的黑暗，向了更北方，那片風雪肆、鐵騎縱橫的陌生土地。

不知過了多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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