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五年的深秋，似乎對帝谷司橦格外寬容。

連綿數日的雨停歇，一連幾日都是難得的好天氣。天高雲淡，金風送爽，花園裡最後的幾叢晚開得正盛，金黃、雪白、蟹爪紅，在午後的暖下舒展着花瓣，空氣里浮着清冽的、微帶苦味的甜香。

帝的心，也如同這秋日的晴空，見地明朗、舒暢。

紫宸殿里，氣氛都鬆快了不。伺候的宮人們明顯覺到，陛下近來眉宇間那層慣常籠罩的、屬於帝王的冷肅威儀淡了許多，偶爾批閱奏摺間隙，着窗外搖曳的影，角甚至會不自覺地，漾開一極淺、極淡的笑意。雖然那笑意轉瞬即逝，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，但那份由而外出的、春風化雨般的和煦，卻是做不得假的。

朝堂上，亦是順遂。

北境邊軍的冬撥付，在賈宏生那套“分階段、按績效、強監管”的新章程下，迅速落實，戶部和兵部難得的沒再扯皮，邊關八百里加急送來的謝恩摺子，字裡行間都着踏實勁兒。困擾己久的漕糧折弊端，隨着江南幾大倉場“新式複式記賬法”和“崗互查制”的推行，以及幾個典型蛀蟲被毫不留地揪出法辦，風氣為之一清，今秋漕糧庫，比往年足足快了半月，損耗降至歷年最低。永坊一期早己住戶滿盈，商鋪林立，二期地基也己打好，眼見着又一筆厚的“安置溢價”和“開發利潤”即將填庫……

樁樁件件，都離不開那個人的手筆。

賈宏生。

這個名字，如今在朝堂上，依舊是毀譽參半。清流罵他“與民爭利”、“苛酷斂財”，勛貴嫌他“斷了財路”、“六親不認”。可罵歸罵，嫌歸嫌，誰都不能否認，自他執掌鹽鐵、推行新法以來，國庫以眼可見的速度充盈起來，許多過去扯皮數年、懸而不決的爛賬難題，到了他手裡，總能被拆解、量化，然後找到一條清晰高效、哪怕讓人疼卻也挑不出大病的解決路徑。

就像一部龐大而陳舊的機，被他這個冷酷又準的工匠，塗抹上特殊的潤劑，強行扳正了齒，雖然嘎吱作響，雖然許多部件抱怨連天，但整部機，確實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效率，轟然運轉起來。

而這些，最終匯聚到帝案頭，便是一份份沉甸甸的捷報，一筆筆實實在在的銀錢，和日漸穩固的權柄。

谷司橦很滿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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