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寫着“賈宏生”名字的地契，像一顆投平靜湖面的石子，在鹽鐵司衙門這汪深潭裡，連個像樣的水花都沒濺起，就無聲無息地沉了底。

賈宏生收了。

沒有推拒，沒有詢問，甚至沒有多餘的表。他只是將那地契重新疊好，放回那個靛青的錦囊，然後拉開公案下某個屜，隨手放了進去，彷彿那不是什麼價值千金的城南旺鋪，而只是一份普通的、需要歸檔的文書。接着，他便繼續批複手頭那份關於漕糧折的章程，彷彿剛才那驚世駭俗的“學費”，從未出現過。

宗悠麗次日再來時，心裡是存着幾分忐忑和期待的。想看他是什麼反應，會問什麼，或者……至該有點表示吧？哪怕是一句“太貴重”，或者一個複雜的眼神。

然而，什麼都沒有。

賈宏生依舊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公案後，在推門進來時，從公文上抬起眼，平靜地點了下頭，算是打過招呼。棋盤己經擺好，雲子溫潤，黑白分明，在秋日的晨里靜默等待。彷彿昨日那場突兀的“付學費”，只是的一場臆想。

宗悠麗那顆高高提起的心，咚地一聲，又落回了原。但落回去的位置，卻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。沒有失落，反而有種奇異的、混合著釋然和更洶湧熱切的東西翻湧上來——他收了。他默許了。以他的方式，接了這近乎胡鬧、卻又鄭重其事的“學費”。

這意味着，可以繼續來。繼續坐在這間值房裡，繼續和他對弈，繼續“學”他那套冰冷又迷人的“算法”，繼續……待在他邊。

這個認知，讓心尖發燙，連帶着看窗外那灰濛濛的天空，都覺得明亮了幾分。

於是，“學費”變得名正言順，也變得……越來越離譜。

有時，帶來的“學費”是報。

“兵部李侍郎家的三公子，在永坊新開的‘醉仙居’有乾，最近正急着套現，價格好商量。”拈起一枚白子，落在棋盤上，狀似無意地提起，杏眼卻瞟着對面男人的反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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