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五年，九月初。

秋日的京城，褪去了夏日的躁鬱，天空顯得格外高遠湛藍。明晃晃地灑下來，卻不再灼人，只帶來一種乾燥爽朗的暖意。風裡帶着草木將枯未枯的氣息，和約的、屬於收穫季節的、甜的果香。街市依舊熱鬧，只是那份喧囂里，似乎也多了幾分屬於秋日的、從容不迫的節奏。

靖國公府的大小姐宗悠麗，最近對一個人，生出了點興趣。

這興趣的源頭，說來有些俗氣，也有些……憋悶——拆遷。

幾個月前，城南永坊、泰安坊那場轟轟烈烈、讓整個京城權貴圈子都跟着震了幾震的“城市更新”，靖國公府在泰安坊臨河的那幾間鋪子、兩個貨棧，還有祖母陪嫁的一個小院子，自然也未能倖免，被列了“更新”名單。

消息剛傳出來時，宗悠麗是了真火的。親自跑到鹽鐵司衙門口堵人，氣勢洶洶地質問，得到的卻是賈宏生那張平靜無波的臉，和一句公事公辦的“賠你”以及“優先認購權”。

當時雖然被那人的態度噎了一下，火氣泄了大半，甚至心思活絡地盤算起“優先認購”可能帶來的新利益，但心裡那點屬於靖國公府大小姐、屬於京城頂尖勛貴圈子的驕矜與理所當然，並未完全消散。

在看來，像賈宏生這樣驟然崛起、基未穩的“新貴”，即便有陛下撐腰，行事也總該懂些規矩。了靖國公府這樣的開國勛貴、世襲罔替的門第，哪怕有“國策”的大旗，私下裡也該有些表示才對。

比如，親自登門“拜拜碼頭”，姿態放低些，解釋一下“不得己”，順便“請教”一下國公爺的看法，給足靖國公府面子。又或者，至派個有分量的心腹，帶着更“優厚”些的補償方案，來府上“洽談洽談”，暗示一下“合作”的可能，維繫一下表面的“香火”。

這是京城權貴圈子裡心照不宣的玩法。我的利益，可以，但得讓我面子上過得去，甚至最好能讓我從中看到新的、更大的利益。大家都是在規則里跳舞，既要辦事，也要做人。

宗悠麗雖然驕橫，但從小在這個圈子裡長大，耳濡目染，這套規則懂。甚至己經想好了，等賈宏生或者他的人上門，該如何拿姿態，如何既不失份，又能為自家爭取到最有利的置換條件。

然而，等了一天，兩天，三天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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