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五年，八月底。

暑氣終於徹底散去，秋意一日濃過一日。白日里天高雲淡，明亮卻不灼人，到了傍晚，風裡便帶上了明顯的涼意，吹得校場邊那幾株老槐樹葉子簌簌作響，己有幾片耐不住的，早早染上了焦黃，打着旋兒飄落。

自那日夕下的“表白”與“我教你練刀”之後，將軍府校場的黃昏，便進了一種奇特的、心照不宣的、表面平靜無波、里卻暗流涌的“新常態”。

步冬施依舊每天在酉時前一刻，準時出現在校場。

會先自己練一會兒，熱熱，也……平復一下心。可目，總會不控制地，一次又一次飄向那條碎石小徑。心跳，在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里，都帶着一種陌生的、混雜着期待與忐忑的悸。

賈宏生幾乎每天都來。

有時準時，踏着夕的最後一抹金輝出現。有時稍晚，暮己爬上屋檐，他才匆匆而來，額角或許還帶着些許忙碌後的倦意。他依舊穿着那靛青的常服，手裡握着那柄練習木刀，神平靜，步履沉穩，彷彿赴一場最尋常不過的約。

來了，便不多話，只對着等在那裡的步冬施微微頷首，然後便走上演武台，擺出握刀的起手式。步冬施會下心頭所有的波瀾，板起臉，走過去，開始“教”。

說是“教”，其實更多時候，是沉默的陪練，是作的糾正，是偶爾幾句簡短的指點。握刀的姿勢早己糾正過無數遍，基礎的劈砍格也重複了千上萬次。步冬施的“教”，漸漸從最初的刻意嚴厲，變了一種更自然的、近乎本能的引導。不再需要刻意去他的手腕來調整角度，往往一個眼神，或者木刀虛指一下，他就能明白問題所在，自行調整。雖然依舊慢，依舊沒什麼“天賦”，但那份專註和堅持，卻一日勝過一日。

兩人之間的話很。除了必要的口令和指導，幾乎不閑聊。校場上只有木刀破空的聲響，腳步移時帶起的塵土，和兩人錯又分開的、沉穩的呼吸。

但步冬施覺得，這樣也很好。

不再去幻想那些不切實際的“如果”。不去想他念詩時眼裡那片看不懂的星空，不去想他與帝在養心殿中可能有的、無法參與的對話，更不去想那本永遠也看不到的、記載着“三十萬兩”甚至更多數字的“老婆本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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