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天在鹽鐵司衙門口，近乎落荒而逃之後，步冬施把自己關在房裡，對着牆壁生了一晚上的悶氣。

氣自己莫名其妙跑去堵人，氣自己說出“換我打你”那種蠢話，更氣自己臨陣逃，還塞了把破木刀，說什麼“明天還來”。

來什麼來？還教他練刀？步冬施什麼時候了開館授徒的教頭了？還是教賈宏生這種……這種手無縛之力的文？

可話己經放出去了，木刀也塞了，人……大概也得罪了（雖然他那張臉上本看不出得罪沒得罪）。第二天，步冬施在院子里煩躁地轉了幾十圈，把一株無辜的石榴樹踢得樹葉嘩啦響，最終還是着頭皮，在日落時分，踏進了將軍府的校場。

夕把半個天空染橘紅，校場空曠，塵土在斜照的線里靜靜懸浮。

賈宏生居然真的來了。

依舊是一靛青的常服，站在演武台下，形拔，姿態從容，彷彿只是赴一場尋常的約。他手裡，果然拿着昨天步冬施塞給他的那柄木刀。

看到步冬施出現，他抬起眼，目平靜地看過來，沒有說話，只是微微頷首，算是打過招呼。

步冬施準備好的所有質問、尷尬、以及“你要是沒來就算了”的退路，都被他這個平靜的頷首給堵了回去。深吸一口氣，下心頭翻騰的各種緒，板著臉，故作鎮定地走上演武台，從武架上又取了一柄制式差不多的木刀。

“上來。”背對着他，聲音有些發。

後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。賈宏生登台，在後幾步站定。

步冬施轉過，努力讓自己的視線只落在木刀和他握刀的手上，不去看他的臉。清了清嗓子，試圖找回一點當初教導新兵時的威嚴：“握刀，最基本是握法。手腕要正，五指握實，虎口對刃，掌心要空……” 一邊說，一邊示範了一個標準的起手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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