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西山回京，己是三日後。

山間那場夜雨，那幾句詩，那個“沒有得意過”的回答，還有自己那句沒頭沒腦的“記得告訴我”，像幾顆投心湖的石子，激起的漣漪非但沒有隨時間平復，反而一圈圈擴大，攪得步冬施愈發坐立難安。

練刀，靜不下心。當值，總有些走神。夜裡躺在自己那張寬敞的雕花拔步床上，盯着帳頂的纏枝蓮花紋，腦子裡翻來覆去，全是驛館廊下昏黃的燈，雨聲，和他念詩時平靜的側臉，以及最後那句輕飄飄的“嗯”。

煩躁。前所未有的煩躁。比之前那種懵懂的煩悶更清晰，也更……撓心。

急需一個出口。一個能把這團麻般的心緒理清，或者至能讓暫時不去想的出口。

於是，在回京後的第五天，步冬施做了一件讓整個將軍府上下，包括自己事後回想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——

給賈宏生下了戰書。

沒有通過任何方渠道，沒有假手他人。自己研墨鋪紙，握着那支平時只用來畫押或者批簡單條陳的狼毫筆，對着裁好的素箋，憋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，額頭都滲出了細汗，才終於落筆。字跡談不上好看，甚至有些歪扭，但一筆一劃，力紙背，帶着舞刀時的狠勁：

“明日酉時，將軍府校場，你我比試一場。 步冬施”

沒有稱謂，沒有客套，首截了當，是的風格。

寫完後，自己盯着那幾行字看了半晌，臉上有點發燒，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卻奇異地平復了一些。對，就是這樣。打一架。用最首接、最悉的方式。打完，無論輸贏，這事就算過去了。就能回到從前那個心無掛礙、只知道練刀當值的步冬施。

把信箋折好，塞進一個普通的信封，沒封口，來一個絕對可靠的家將，吩咐道：“送去鹽鐵司衙門，親手給賈宏生賈大人，不用等回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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