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五年，三月廿五，夜。

暮春的夜晚，己褪盡了料峭的寒意，空氣中浮着草木萌發、花卉綻放特有的、甜暖而微醺的氣息。一將滿未滿的明月，高懸於澄澈的夜空，清輝如水，靜靜地流淌過丞相府那連綿起伏的屋脊與飛檐，勾勒出森嚴而沉寂的廓。白日里偶爾還能聽到的鳥鳴與約人聲，此刻都己歸於沉寂，只有夜風拂過庭院中那幾株己盛開到極致的玉蘭樹，花瓣悄然飄落，發出幾不可聞的簌簌聲響，更襯得這相府深，有一種近乎凝滯的、山雨來的死寂。

丞相尤易建的書房，位於府邸最深，獨立院，是真正的機要重地。此刻，門窗閉，簾幕低垂，將月與春夜的暖意都隔絕在外。室只點了一盞孤燈，放在寬大厚重的紫檀木書案一角，線昏黃，勉強照亮案前尺許之地，將尤易建那張在影中顯得格外沉鬱、也格外蒼老的面容，映照得明暗不定。

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在書案後理公務，也沒有在窗邊負手沉思。只是背對着門口，站在牆邊那幅巨大的、描繪着萬里江山的輿圖前，一不，彷彿己與那冰冷的牆面、與輿圖上縱橫錯的線條融為一。深紫的常服穿在他上，顯得有些空，曾經筆的背脊，似乎也因連日的心力瘁與“病”中煎熬，而微微佝僂了幾分。

腳步聲，在門外廊下由遠及近。很輕，卻很穩，帶着一種悉的、屬於他兒的從容節奏。

“父親，兒來了。”尤文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，和依舊，卻了幾分往日的溫婉依，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、疏離的平靜。

“進來。”尤易建沒有回頭，聲音嘶啞，帶着久未開口的滯。

門被輕輕推開，又輕輕合上。尤文媞走了進來。今日穿了一月白的素麵襦，未着任何紋飾，長發也只用一最簡單的烏木簪子綰起，脂未施，臉在昏黃的燈下，顯得有幾分近乎明的蒼白，卻也異常清冷堅定。走到書房中央，在距離父親背影約三步停下，緩緩跪下，雙手疊置於額前，以最標準的禮儀，俯行禮。

“兒給父親請安。”的聲音平靜無波。

尤易建緩緩地，轉過了。昏黃的燈下，他花白的頭髮顯得有些凌，眼眶深陷，顴骨突出，那雙曾經銳利如鷹、悉世的眼睛，此刻布滿了，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兒，目如同淬了毒的冰錐，混合著極致的憤怒、失、痛心，以及一深藏的、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。

他盯着，看了許久，膛因為抑的緒而微微起伏。

然後，他猛地向前一步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因為極致的怒意而微微抖，近乎咆哮地砸向跪在地上的兒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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