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西年，十一月十九，巳時。

督造衙門正堂，門窗閉，隔絕了冬日的寒風與外界一切窺探的視線。堂只點了幾盞燈，線昏黃，將肅立兩側的幾名鹽鐵司賬房和督造衙門書吏的影，拉得忽長忽短，投在冰冷的地磚上，如同沉默的鬼影。

正堂中央，三個着不同樣式管事服、年歲各異的中年男人，早己沒了昨日接到傳召時的倨傲與敷衍，此刻正哆哆嗦嗦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。正是軍工廠總管事劉魁、造船廠總管事鄭昌、織造局總管事孫有福。

三人臉慘白，額頭冷汗涔涔，跪姿僵，連大氣都不敢。他們的目，死死地垂落在自己面前三尺見方的地磚上，彷彿那糙的磚裡藏着救命稻草，又彷彿那磚面隨時會裂開，將他們吞噬。

堂上主位，賈宏生端坐。他己換回了緋袍，烏紗帽戴得端正，面依舊是連軸轉後的蒼白，但那雙眼睛，在昏黃的燈下，卻亮得如同寒潭深的兩簇鬼火，冰冷，銳利，不帶毫溫度。

他沒有起，也沒有賜座。

甚至沒有看他們。

只是微微垂着眼瞼，翻看着面前攤開的、那三本各自記載着目驚心數字的賬本摘要。紙張翻的沙沙聲，在死寂的正堂，被無限放大，如同鈍刀子，一下下割在三個管事的心頭。

良久。

賈宏生合上了最後一本賬冊摘要，將其輕輕放在一旁。

然後，他緩緩抬起眼，目平靜地掃過堂下跪着的三人，彷彿在看三件沒有生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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