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西年，六月初八。

夏日的晨早早地刺破了京城的薄霧，將紫宸殿巍峨的廓鍍上一層耀眼的金邊。然而，殿的氣氛，卻比殿外初升的朝還要灼人，還要……凝重得令人窒息。

大朝會剛剛開始，沉悶抑的空氣便幾乎要凝固冰。百肅立，但無數道目，如同帶着倒鉤的線，悄無聲息地纏繞在文隊列中某個緋紅的影上——新任鹽鐵轉運使，賈宏生。

他依舊站在那裡，姿拔，神平靜，緋袍襯得他面如冠玉，卻也了這肅殺朝堂上最扎眼的目標。自那夜儀殿私召之後，他回京己兩日，除了例行遞送述職文書，深居簡出，未有任何作。可所有人都知道，平靜之下，是即將噴發的火山。

果然，在禮儀的奏對之後，都察院的隊列中，一名着深青史服、面容瘦削、眼神銳利的中年員，率先出列。

“臣，都察院監察史，周崇文，冒死啟奏！”

聲音高，帶着史特有的、彷彿隨時準備“死諫”的激昂，瞬間撕裂了殿虛偽的平靜。

“臣劾鹽鐵轉運使賈宏生，三大罪！”

他深吸一口氣，目如電，向賈宏生，聲音越發洪亮，字字鏗鏘，在空曠的大殿中回：

“其一，苛民力，有傷天和！查其前領淮河水利，擅改千年法，行‘三班替、晝夜不息’之酷政，驅民夫若牛馬，使寒冬臘月，風雪無阻，力役不休！致使民夫傷病累累，怨聲載道！此非修河，實乃戕民！有違聖人仁政民之本，更有傷陛下恤萬民之德！”

“其二，變祖制，搖國本！查其新掌鹽鐵，不思恪守憲，反妄行‘計件工食’之邪，壞鹽場百年定製，使灶戶唯利是圖，父子相爭，兄弟鬩牆！淳樸鹽丁，盡染商賈銅臭之氣！長此以往，鹽政崩壞，國課何依？此乃以法壞製為能事，其心可誅！”

“其三，僭越擅權，目無綱紀！查其到任鹽鐵司，不咨同僚，不循舊例，獨斷專行，竟將司總賬、錢糧、票引一應要害，盡攫於己手！架空副貳，凌迫屬吏，使鹽鐵轉運使司幾其一人之私署！此乃擅權自專，驕橫跋扈，非人臣之道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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