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小說

雪落太液_第54章 流水線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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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十八,淮河下段工地,天未亮。

凜冽的晨風如同無數把小刀,切割着河灘上每一個早起勞作之人的臉頰。然而,與前幾日那種被嚴寒與疲憊拖慢的步伐不同,今日聚集在工棚前、等待分配任務的民夫工匠們,臉上雖然依舊帶着倦,眼中卻閃爍着一種奇異的、混合著期待與焦躁的芒。

期待,是因為三日一結的“雙倍工錢”,前日己經第一次實打實地發到了部分試行新制的班組手中。沉甸甸的銅錢,甚至還有一些不錯的碎銀,那,那聲響,比任何空的口號都更能鼓舞人心。許多人半夜着懷裡多出來的錢,激得難以眠。

焦躁,則是因為“三班倒”雖然讓總的工作時間延長,但到每個人,實際勞作時間並未增加太多,甚至因為換,白日反而有了些空閑。看着別人熱火朝天地幹活、領錢,自己卻要歇着,心裡難免貓抓似的。尤其聽說欽差大人又有“新法子”要推行,更是讓這群剛剛被“工錢翻倍”點燃了幹勁的勞工們,既好奇,又有些不安。

新的木台再次搭起。賈宏生依舊披着那件深斗篷,立在晨熹微之中。他的臉似乎比前兩日好了一些,眼底的倦被一種沉靜的銳利所取代。台下,黑的人群比上次更加安靜,無數道目聚焦在他上,等待着他接下來的指令。

“工錢翻倍,是為了讓諸位勞有所得,心甘願為保家園出力。”賈宏生開口,聲音清晰平穩,穿清晨的寒意,“然,河工浩大,非一人一時之功。要更快、更好、更省地完工程,還需在‘如何幹活’上,再行改進。”

他微微側,指向後河灘上那片己經開始忙碌的工地。以往,那裡是一個個相對獨立的“工段”,每個工段由幾十名民夫組一個“大班”,負責一段堤壩或河道的全部工作:從遠取土,用獨車或扁擔運到堤下,再分層填築、夯實。往往是你等我,我等你,取土的車回來了,夯土的杵還沒落下;夯土的歇氣了,運土的又堵在路上。混,低效,全憑工頭吆喝和各自的經驗。

“從今日起,廢除舊有‘大包干’工段制。”賈宏生的聲音再次響起,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,“實行‘工序分拆,專人專事’。”

台下響起一片輕微的疑議論聲。工序分拆?專人專事?什麼意思?

賈宏生不理會議論,繼續道:“所有參與夯築堤壩之工程,分作三道主工序:一、取土;二、運土;三、夯築。”

他每說一道工序,便有一名書吏,將一面寫有對應工序名稱的小旗,在木台前臨時劃出的沙盤相應位置上。

“取土隊,”賈宏生指向沙盤上標着“土場”的區域,“只負責在指定土場,按標準挖掘、裝筐。不需理會土運往何,更不需關心夯築如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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