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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落太液_第52章 賬本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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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安府,淮河水利道衙門。

這座坐落在淮安城東南、鄰漕運碼頭、佔地頗廣的衙署,灰牆黛瓦,氣象森嚴,門口矗立着象徵水德的石雕玄,檐下懸挂着“總理淮河水利”的朱漆大匾。平日里,這裡應是車馬往來,胥吏如織,着掌管千里河工、調度萬貫錢糧的權勢與繁忙。

然而,當臘月十二,新任總領淮河下段水利、榮國公世子賈宏生的車隊抵達衙門前時,到的卻是一種異樣的、沉悶的寂靜。

衙門前清掃得還算乾淨,積雪己被剷除,但門可羅雀。只有兩個穿着老舊皂隸服、着脖子抄手取暖的門子,見到車隊儀仗和那面表明份的旗牌,才像是突然驚醒,慌慌張張地上前行禮,又忙不迭地跑進去通稟。

沒有預料中的闔署員出迎,沒有該有的接風宴席,甚至連基本的接引導都顯得敷衍倉促。只有一位自稱姓劉、滿臉堆笑卻眼神閃爍的師爺,帶着幾個面無表的胥吏,將賈宏生一行引進了衙門。

衙署部,與外觀的森嚴截然不同,着一種陳腐的、缺乏生氣的沉悶。廊柱的漆斑駁,地面磚裡積着黑泥,空氣中瀰漫著一混合了陳年墨臭、灰塵、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、類似於霉變紙張的味道。

劉師爺將賈宏生引至後院一獨立的小院,名為“清晏軒”,據說是專為往來巡視的欽差或上準備的住所。院子不大,倒也清凈,只是屋的陳設簡單到近乎寒酸,炭盆里的火半死不活,茶水也是溫吞的。

“河道衙門上下,聽聞賈大人奉旨前來,無不歡欣鼓舞,翹首以盼。”劉師爺一邊指揮着僕役擺放簡單的行李,一邊賠着笑說道,“只是不巧,王河道(淮河道台)前日偶風寒,病勢沉重,實在無法起迎候。其餘幾位佐貳,也多因年關將近,分赴各段堤防巡視……怠慢之,還賈大人海涵。”

理由冠冕堂皇,挑不出大錯,但那子明晃晃的敷衍、觀、甚至的排斥,連步冬施這個對場彎繞不甚通的人,都能清晰地覺到。抱着刀,站在賈宏生後,眉頭己經皺了起來。

賈宏生卻彷彿毫無所覺。他神平靜地聽劉師爺說完,只點了點頭,道:“無妨。王河道既不適,當好生將養。本既己到任,自當先悉公務。劉師爺,煩請將歷年淮河下段水利的賬冊、圖籍、工事記錄,尤其是近三年的,送至本房中。”

劉師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眼底掠過一極快的不安,隨即又堆起更深的笑容:“是是是,大人勤勉,下佩服。只是……這歷年賬冊卷宗,實在浩繁,堆積如山,且存放雜,一時恐怕難以……”

“無妨。”賈宏生打斷他,聲音依舊平穩,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有多,送多。本,自己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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