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和三年，臘月初一。

清晨醒來時，天地間己是一片素白。

昨夜不知何時，今冬的第一場雪，悄然而至。沒有雷聲，沒有狂風，只有細而安靜的雪粒，在沉沉夜中，不知疲倦地、溫地覆蓋了整座京城，覆蓋了巍峨的宮牆，覆蓋了寂靜的殿宇飛檐，也覆蓋了庭院中早己凋零的草木。

雪下了一夜，首至天明時分，方漸漸止息。鉛灰的雲層散開些許，出後面蒼白而高遠的天空。艱難地穿雲層，灑落在這一無垠的潔白之上，反出晶瑩而清冷的芒，將整個皇城映照得如同琉璃世界，純凈，安寧，卻也着深冬凜冽的寒意。

儀殿前寬闊的迴廊下，早早便有宮人掃出了一條幹凈的小徑，鋪上了防的氈毯。廊檐下懸着的宮燈還未熄滅，在清冷的晨與雪的映襯下，散發著橘黃、微弱而溫暖的暈。

谷司橦披着一件銀狐滾邊的雪青斗篷，未戴冠冕，只將長發鬆松綰了個髻，用一簡單的白玉簪固定。獨自站在迴廊的邊緣，微微仰着頭，着廊外那片靜謐無聲的、浩瀚的雪。

呼吸間，呵出團團白氣，迅速消散在清冽的空氣中。臉頰被寒風凍得微微泛紅，鼻尖也有一點可的紅暈。但似乎毫不在意，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，目放空，看着那一片被積雪溫覆蓋的天地，看着偶爾有細碎的雪沫從廊檐或樹枝上簌簌落下，在下閃爍如星。

雪花，真是奇妙的東西。看似弱，卻能在一夜之間，將世間萬，無論高低貴賤，無論骯髒潔凈，都包裹同一種，同一種模樣。將所有的稜角、所有的喧囂、所有的煩擾，都暫時掩埋在這片無垠的、冰冷的純凈之下。

看得有些出神。

連後何時多了一道影，都未曾立刻察覺。

首到一道沉穩的、悉的腳步聲，在後半步，悄然停住。

沒有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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