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日，說長不長，說短不短。

對谷司橦而言，是又批了數百本奏摺，應付了兩次不咸不淡的朝會，聽了三回戶部哭窮，以及……在夜深人靜時，反覆思量退婚之事，心頭那刺越扎越深，幾乎要沁出來。

對尤文媞而言，是足不出戶，將自己關在漱玉軒的書房，對着滿架典籍、歷年邸報、朝中員的履歷背景，以及通過各種渠道收集來的、關於榮國公府、關於賈宏生的一切消息，反覆推演，勾畫，廢棄，重來。

第西日傍晚，儀殿。

殿只留了高無庸一人在旁伺候，連熏香都換了更淡的。燭火通明，將三個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金磚地上。

尤文媞來了，帶着一個細長的錦緞捲軸。

步冬施也來了，依舊是一利落勁裝，腰間沒佩刀，但坐姿筆，眼神銳利，像一把出了半鞘的刀。

宗悠麗最後到，裹着那銀狐斗篷，進來後了，裡面是鵝黃綉折枝玉蘭的錦襖，襯得小臉越發瑩白。挨着谷司橦坐下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，眼睛里卻閃着好奇的。

“陛下，文媞姐，冬施姐。”宗悠麗地招呼了一聲，目就黏在了尤文媞手中的捲軸上。

尤文媞今日穿了月白的領長衫，外罩同比甲，長發用一簡單的白玉簪綰起，全上下無多餘飾，只腕間戴着一串檀香木的念珠。神平靜，甚至有些過於平靜，眼底有淡淡的青影，但眸清明冷靜。

“陛下，”對着谷司橦躬一禮，聲音平穩無波，“臣這幾日草擬了十套退婚方略，請陛下過目。”

谷司橦心下一，面上卻不顯，只微微頷首：“有勞了。展開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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