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靜茹站在石像前面，看了很久。周敏問是誰，沈靜茹說是譚啟龍，當年浙東遊擊縱隊的司令員。周敏說哦。念不撿石子了，跑到石像底下，仰着頭看。

石像很高，他仰着頭，子往後仰，站不穩，一屁坐在地上。他也不哭，坐在地上，仰着頭繼續看。沈靜茹把他扶起來，他站好了，又仰着頭看，裡“啊”了一聲，像是在跟石像說話。

院子里還有幾間屋子，裡頭陳列着當年的東西。有槍、有刀、有軍裝、有發報機，還有一張張發黃的照片。

照片用木框裝着，玻璃得很乾凈，能照見人影。沈靜茹站在照片前面，一張一張看。照片上有穿着軍裝的年輕人，有扛着槍的戰士，有坐在老鄉家門口的兵，還有一張是戰士們圍在一起吃飯的，碗是瓷大碗，菜看不清楚，但每個人都在笑。

沈靜茹看了很久。周敏抱着想走過來，問這些都是當年的？沈靜茹說嗯。周敏說他們後來呢？沈靜茹說有的犧牲了，有的去了別的部隊，有的留在了地方。周敏沒說話。

周敏把想放下來，想站在地上，仰頭看着牆上的照片。不哭不鬧，就那麼站着，眼睛盯着照片上那些模糊的人影。

念從外面跑進來，搖搖晃晃的，跑到陳狗兒跟前，抓住他的，仰着頭看他。陳狗兒把他抱起來，念摟住他的脖子，臉在他臉上，忽然說了一句：“爸爸，那些人是誰？”

陳狗兒說：“打仗的人。”念又問：“打仗幹什麼？”陳狗兒說：“保家衛國。”念“哦”了一聲，不問了，趴在他肩膀上。

從舊址出來，太升高了，曬得人上發燙。念額頭上有汗，沈靜茹用手背給他了一下，他扭了一下頭，嫌不舒服。沈靜茹說去吃飯吧，念聽見“吃飯”兩個字，眼睛亮了，喊“吃飯吃飯”。

陳狗兒在鎮口找了一家小飯館。門面不大，裡頭幾張桌子，得乾淨，桌面上鋪着塑料布，印着牡丹花的圖案，邊角磨破了。

牆上着一張紅紙，寫着“本店特：梁弄大糕、紅燒溪魚”。老闆娘是個西十來歲的人，圍着藍碎花圍，笑盈盈地迎上來，說你們坐裡面，裡面涼快。

一家人坐下來，陳狗兒點了幾個菜：紅燒、炒青菜、番茄蛋湯。老闆娘問要不要來一條溪魚，本地溪里抓的，新鮮。陳狗兒說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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